定義、脈絡與回應

《鄉民看政治》

卷5.身為婉君

05-定義、脈絡與回應

近年來中國空軍持續騷擾我國空域。2020年十月某天，中國空軍再度進入我國的防空識別區；中華民國空軍也立刻依程序升空應對。大概是隔天吧，臉書上出現疑似是我國飛行員發布的私人臉書帳號貼文，內容大意是「昨天緊急升空，迅速爬升到對方上空，有效壓制對方」，網路上一片叫好，甚至有立委轉貼貼文，別且加註「好帥！求認識」之認得讚美文字。

對於這個事件，我在臉書上寫了一篇文章批評，而在我自己的臉書同溫層中，顯然有不同意見，於是覺得值得進一步聊聊，其中的好好壞壞或許可以作為大家的參考借鏡。

先從釐清定義開始，然後先檢討自己，再分析有何改進/借鏡之處。

之一。釐清定義

我主觀/粗糙地把軍事機密分為兩種。

一種是嚴格定義的機密，比如說「飛彈載具的數量與飛彈設定的參數」。至於這種資訊為何必須要嚴格保密，不須贅述。

另一種是非常寬鬆的定義，例如「凡是軍事資訊，只要屬於『非經許可不可擅自對外發布』者，就是機密」。這種「明明大家都知道」、「根本就是簡單到近乎普通常識的軍事資訊」之所以也必須保密，是因為「說了之後，政府當局的回應與不回應都可能進一步衍生出相關的問題，甚至可能透露出許多料想不到的弦外之音」。

比如說，據說（畢竟我不是軍事迷，不能把話說得太滿），飛官「迅速搶佔制高點，可以取得空優，有效壓制敵機」是一種軍事迷的最最最基本常識。把這樣一句話寫進教材裡面，絕對沒有任何的「洩密」問題。

那麼，如果一個飛官在臉書上說「我今天飛上去迎敵的時候，迅速提升高度，有效壓制中國來的敵機」算不算機密呢？

它顯然不是嚴格定義下的機密，但（在我的主觀判斷中）它「應該」是機密。我說「應該」，而且還加上括號，是因為：

一、我不是飛官，不是國防部，也不是軍事迷；我沒有讀過中華民國空軍飛官必須熟讀的相關保防規定，所以我只能說「應該」。

二、我說「應該」，是因為：我無法想像，正常國家的空軍，會允許自己的飛官擅自對外發布/匿名發布「今天清晨，敵機來侵犯我領空時，我採取怎樣的戰術，於是有效趕走敵機」～～不管那個戰術再簡單、再普通常識。我難以想像這樣「具體的接敵資訊」可以自由發表。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在原貼文裡，直接把「疑似有飛官在臉書上嘴」定義為「機密」、「洩密」。

請注意，我所指涉的，是「今晨具體的接敵資訊」，而不是「所有初階軍事迷都在清楚不過的軍事ABC」。

之二。網友有兩種

網友有兩種。一種是具備軍事常識、甚至軍事知識；另一種則是對軍事的認識近乎空白（比如說我自己）的網友。

當我批評「飛官怎麼可以在臉書上嘴自己如何接敵/取得空優，這是洩密！」「然後立委竟然還在那邊稱讚好帥/求認識？太糟糕！」的時候，我採取的定義是寬鬆的機密定義。
如果你是軍事迷，因為貼文裡（不知真假的）飛官所透露的接敵方式實在是太基本的軍事常識，所以你當然會直覺「這怎麼會是機密」。

如果你對軍事一片空白，你可能就會產生「咦？這真的可以說嗎？」的疑慮。

之三。避免爭議的方法

我想了一下，避免爭議的方法，可以「不要直接批評」，而是改採「提出疑問」。例如「咦，這真的可以說嗎？」，而不是「這怎麼可以說」。

這樣一來，軍事迷們的回應就比較可能是「其實這個可以說啦，因為這是普通常識」，而不是「這種普通常識有什麼好機密的？批評之前都不用先做功課膩？」。

之四。批評的脈絡

其實我不喜歡用「脈絡」這種假掰的詞。可是一時間我找不到更貼切的詞彙。

當我用「寬鬆定義下的機密」在探討「擅自發布接敵資訊」這件事情的時候，在我的認知裡，精準的「脈絡下的回應」，如果你想要反駁我，有力量的反駁應該是「其實，國防部從來就不禁止這樣子的擅自發布；因為這真的不會產生任何後續問題，所以也更不會有什麼機密、洩密的疑慮」。

而不是「傻孩子，這麼簡單的戰術ABC，根本就不算是機密」～～這樣子的回應，在我看來，比較像是「脫離脈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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