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讀史
前言-卷7在說啥
前鼠之鑑
網路上有一堆這種「自製捕鼠器，證明很有效」的縮時短片，內容就是各種自製的捕鼠器如何有效地吸引老鼠、並且抓住老鼠。三不五時，我就會找這種老鼠掉進陷阱裡的影片來看，看得超入迷。吸引我的理由是因為：這根本就是人類行為的縮影！
比如說這支影片。
首先，一群老鼠搶食散落在鐵籠周遭、以及如摩天輪般滾動的滾輪塑膠桶周遭的食物，大概是米粒穀物之類的東西。
接著，就會有老鼠試探性地爬上樓梯，但是又小心翼翼地回頭；幾次來回之後，就會有那麼一兩隻老鼠大著膽子爬過梯子，從塑膠瓶的上方進入滾輪，品嚐滾輪裡面的食物。然後，因為老鼠自身重量壓著滾輪隔板的關係，迅速地被推送到滾輪底部、進而掉落鐵籠裡。
啊哈！鐵籠裡面有更多的食物呢！開心啊！快來吃歐！
就這樣。每一隻老鼠的每一個動作都似乎那麼地警醒敏捷、步步為營。光是爬個梯子，爬到一半又會忽然回頭、小心翼翼又反反覆覆地試探每一步是否安全，但終究一一落入牢籠。
奇怪了！你的夥伴不就在你的眼前落入牢籠了嗎？要不然你就為了食物、義無反顧勇往直前，要不然你就因為看見前鼠之鑑而逃之夭夭。怎麼你會小心翼翼一步一腳印地彷彿怕攀梯時失足、卻又不怕落入牢籠？你在那裡小心翼翼地、瞻前顧後地、反反覆覆地做出一些看起來很警醒的動作，到底是在警醒些什麼？
整群老鼠在鐵籠裡吃得開心，絲毫不去想東西吃完了之後怎麼逃離。然後忽然來了人，一群老鼠僵住了不敢動，像是怕到無法動彈、又像是在比賽誰最乖不亂動就能免於一死。
投資者投資的時候是不是反反覆覆地小心盯著日線週線月線季線？銀行放款還有操作資金部位的時候，是不是小心翼翼地盯著企業的損益率、投資標的ＲＯＥ、ＲＯＡ？由多少的金融專家生出多少專業的分析報告？企業經營的時候是不是雇用了多少專家學者仔細評估風險、計算利潤、提撥預備金、分散進貨來源、降低人力成本……？
很好。既然進了一步就嚐到了甜頭，於是為了多吃一口，再小心翼翼地往前進兩步也是相當合理的；至於自己的食量到底有多少？吃太飽會不會撐死？前方會不會有陷阱？前面的夥伴是不是已經因此掉進陷阱了？通通視而不見。但也不是真的就放膽往前衝，而是依舊要小心翼翼地、瞻前顧後地警醒模樣，一步一腳印地往鐵籠裡面邁去。
我在想，如果老鼠們也有語言可以溝通的話，說不定他們在討論「你看那個誰誰誰好厲害，可以爬上那麼高的梯子呢」、「你看那個誰誰誰真爽，可以在裡面吃大餐哩」、「你看外面的那個笨蛋，這裡面明明有這麼多食物，他還在外面怕東怕西的；什麼都怕的話，日子還要不要過下去啊」之類的。
於是搞出了雷曼風暴；於是多少銀行在中國吃了呆帳；於是多少台商乃至於世界各大企業被鎖死在中國。就連震古鑠今的牛頓，也在瘋狂的鬱金香投機泡沫中，先是小賺一筆，然後大虧一票。
人類和影片裡面的那些老鼠到底又有何不同？
回顧歷史與「後見之明」
每當讀歷史的時候，我們總是會感嘆「當時的人們為什麼這麼蠢？」
常見的解釋是「因為我們都是後人，所以有後見之明」；但另一個更可能的解釋是「人們當時決策的基礎並不是『歷史會怎麼發展』，而是『怎樣對當下的我最有利』」。而，我們讀歷史的時候，往往著眼的是「歷史大局的發展」，所以難怪會覺得「當時的人為什麼會那麼蠢」了。
更進一步清楚説，就是：
對任何一個普通人而言，個人的利益永遠大於整體的利益；此其一也。
在「為求活下去必須用盡一切努力」的時候，「當下的利益」總是比「未來的發展」重要；此其二也。
再加上：「對於許多不同人的個別利益有益」的事情，可能恰恰對於整體的利益是有害的；此其三也。
以上三者，和什麼「後見之明」一點關係也沒有，就只是「合乎人性」而已。就算讓我們這些後人穿越時空成為「當時的人」，只怕雖然我們明知未來歷史發展，還是會同樣做出那些「事後看起來愚蠢至極」的行為。簡單的說，這與「當時」的「當局者迷」，又或是「現在」的「後見之明」，恐怕無關。
「歷史給人類最大的教訓是，人類永遠也無法從歷史中獲得教訓」。或許這句話是對的；或許讀歷史的人是薛西佛斯，注定要被歷史一再輾壓嘲諷，彷彿自取其辱。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要讀歷史～～為了你我的下一代，台灣人不能目光如豆，膽小如鼠。
「讓我像台灣人一樣站著」～～你可知道，這句話是台灣近代史中哪一個人的名言嗎？
Charlybalab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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