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提前補假的關係，一想到今天放假，心情就很美麗；昨天還想著今天送女鵝上學後我要去蘋果店送自己一個昂貴的玩具呢！
結果柔妹一早就哭著說不想上學。平常七點五十分就到校，今天搞到八點五十才把柔妹送進學校。三個小時後又要去接她下學了。
之一
兩週前好熱門的話題「少子化的原因」已經沒什麼貼文在談了。我倒是想要炒炒冷飯。我說的不是「最重要的主因」，而是一個「足以讓經濟上負擔得起的家長也不敢生第二個」的嚴肅原因。
三個字，叫做「養不起」。
四十年前，不乖？揍就對了。揍了就會乖。「因為各種理由不去上學」？這種問題根本不存在啊！又不是欠罵還是欠揍，小腦袋裡雖然想，但嘴巴上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要求、更不可能哭鬧。～～這樣的教育方式好嗎？在我看來當然非常之糟糕。因為這讓孩子從小就壓抑自己的情緒、學不會覺察、學不會調適、只學會「遇到問題就用語言暴力或肢體暴力解決問題」而已。
這種例子有一千萬個。比如說我剛剛去菜市場買魚。老闆是一對笑容可掬的夫婦；老婆負責買賣、老公負責殺魚刮魚鱗清內臟。一個大嬸板著臉問「你這個魚可以特別幫我鱗片刮乾淨一點嗎？」老闆娘笑咪咪地說「好啊」，大嬸忽然又用嫌惡的語氣接著說「算了！上次你們還不是忘記！你那個老公不行啦！」
我刻意瞄了老闆娘一眼。老闆娘臉平平的看起來不太開心。這時坐在小椅子上正在忙著殺魚的老公抬起頭來，笑瞇瞇的說「換換換，這頭真的不行，幫老公換個頭不錯！」
那個大嬸這麼無明，她的人生可順遂？
新住民口音的老闆娘正在用多少力氣消化自己的怒氣？在台灣社會裡新住民承受的不友善難道還少了？大嬸粗魯的言語是不是翻攪了老闆娘累積多少年的憋屈？
笑咪咪老闆的脾氣何等寬容？是什麼樣的生命經驗讓他能有這樣的高度？
之二
身為一個隨時隨地都在腦補的假文青，瞬間就有篇幾百上千字的文章在我的腦海中浮現。我想要描繪這一切。我想要讓女兒能夠多了解人生一些，我覺得我需要讓柔妹學會應對她自己的內心世界。
而，那需要怎樣的陪伴與導引？需要多少耐心與時間？
倒退個三十年。那時生養小孩絕對沒有這些教育問題，就好像三十年前養寵物的人絕對沒有「該替家裡的狗狗挑選哪一款推車比較好」的問題。但是時至今日，不管是養寵物還是小孩，那個基礎的門檻～先別說物質門檻，就光是那些「心力」門檻～就已經提升了無數倍。
之三
就比如說，光是今天早上的「不想上學」事件。
柔妹從昨晚就說她頭暈。容易神經兮兮地把拔安慰自己說「應該是比較早起又沒有午睡的關係」。
一早起床，七點，柔妹又說自己頭暈、又說自己肚子痛。
我先是溫和堅定地告訴她「有問題可以告訴把拔，但絕對不可以假裝生病，不然把拔會很緊張喔」，柔妹說好。
然後我（語氣溫和，但是條件嚴苛地）說「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今天請假，但是等一下要去看醫生喔」，柔妹說好。
然後我（語氣溫和，但是條件更嚴苛地）說「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那就要好好休息。那明天學校的園遊會也不可以去囉」；柔妹哭了起來，但依舊堅持不上學，依舊堅持自己頭暈與肚子痛。
然後眼看著上學時間快來不急了。我（語氣溫和，帶著利誘的條件）說，「我們勇敢去上學。如果去學校後有不舒服，隨時告訴老師，把拔立刻去接你。而且為了鼓勵你的勇敢，我們下課就去玩一場寶可夢」。柔妹心動了，說「那我們先去玩寶可夢，再上學。」
至此，把拔我已經九成九確定柔妹「就算不是裝病，也是心病」。可是身為一個深信情緒教育的重要性、要溫和堅定理性不威脅的現代父母，我能怎麼辦？我能夠說「你給我立刻去上學！不然就給我罰站」嗎？
必要的時候，我的確可能採取這種做法，但那樣明明行不通～～那只會讓柔妹下次演更大、而且下次我得拿出更強力的武器（比如說從罰站升級到打屁股），才能夠暫時平息那未來三不五時將會上演的肥皂劇。
我心裡不斷盤算著要用什麼策略、要如何修飾我的措辭、要如何開導／誘使女鵝願意上學，還要一邊擔心著「糟糕已經超過上學時間十分鐘了，還沒有跟老師請假」。然後果然，老師打電話來了；本就忙得不可開交的老師難免語氣不太友善，「我是建議還是應該要讓孩子上課，她平常上課的出席率已經不太理想，而且今天有蛋糕課，臨時沒來的話那些教材怎麼辦？」把拔也只能陪笑吞落肚。
而且我還算夠走運。今天至少是我的放假日，至少我不用向公司請假。
而我只有一個女兒。光是一個女兒，就已經讓我的腦袋與情緒忙成這樣子。你覺得我會想要生幾個孩子？
之四
最後，到底，我是怎樣在八點四十五分順利把女兒送進學校的呢？
「柔妹，剛剛老師說，今天學校有做蛋糕的課程耶！老師說『不去很可惜』喔」～～柔妹就翻身下床穿衣服了。
至於下車後、進校門前的「三上三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又轉頭哭哭說不敢進學校怕被同學笑之類的戲碼循環上演三次，都已經不在話下了。
你說，我怎麼會敢生第二個？
Charlybalaba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