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爆發迄今一年多,我是那種基本上酒精噴罐不離手的人。去年我甚至讓女兒停課了好幾個月。這樣說來我應該夠嚴謹防疫了吧?
可是我也是正常人,我也會鬆懈。台灣真的就是防守得很好、大家都照常外出用餐、聚餐也都過關,於是我也就放心不少。況且你看疫情指揮中心甚至也不阻止大型演唱會、甚至是媽祖遶境這種超大型的人群聚集;那,我這樣一個個人又還有什麼好防的呢?
於是最近一個月,我吃了兩攤聚餐。再過兩天,又是另外一攤我主揪的聚餐。
可是你也知道,就在最近一週,疫情似乎又急速升溫;國際間的病例增加不說、變種病毒肆虐、本土的病例也開始出現,甚至讓人擔心是否即將進入社區感染的週期。
那麼,身為主辦人,我是否應該要主動暫緩聚餐呢?
答案當然是「應該」~~取消聚餐固然很對不起熱情應邀的朋友,但萬一~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機會~萬一真的就是因為那次聚餐而造成了任何一個人的感染,那可是會讓我悔恨一輩子的事情啊!!!該與不該之間,明明就是那麼的黑白分明、幾乎可說是「用膝蓋想也知道」。
可是~你看我文章落落長就知道~這篇文章要說的當然就是這個「可是」。上一段落中提的那些澄澈思慮根本就只是「在理論上很對,在人性上有著千般考驗」的困境。
「朋友們因為我而排除萬難、空出時間,我卻這樣貿然取消,會不會太對不起朋友?」
「朋友之中或許有些人固然擔心疫情,會不會也有些人希望不要取消這次難得的聚會?朋友彼此之間已經有那麼多人很久沒見面聊天了啊!」
「想那種『萬一』的事情?明明大家都不覺得怎樣,為什麼我就要去設想那麼極端的狀況?我就不能和正常人一樣人思考判斷嗎?」
「話說回來,會不會有些人其實很擔心疫情,但是又迫於人情壓力,不好意思開口不來?」
「我應該通知大家維持原案?還是重新調查出席意願?還是告訴大家為表誠意我將會出出席、如果依舊不嫌棄那就通通由我買單?可是這樣會不會反而讓朋友們更有壓力?…….」
各種念頭、各種方案在我的腦袋中轉來轉去,耗了我多少的心力,總覺得怎樣決策都不能周全、都不能滿意。
而這明明應該只是件很小的事情。這麼小的事情卻讓我這麼難以下決定。我深刻體會到:「理論上很簡單」的思考流程,實際上一旦牽涉到了情緒~擔心讓朋友失望的焦慮、害怕自己不能周全的焦慮、害怕自己的決策與多數人不同的焦慮、對於疫情蔓延的未知恐懼……~當這些通通通混成一顆撒尿牛丸的時候,實在讓人很難吞下去。我甚至於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有毛病,怎麼會時常對於自己的決策翻來覆去三心二意?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群體生活?一點小事都這樣猶豫不決、事實證明我果然就不是個幹大事的料啊!莫非終究還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最適合我?…….總之,各種的自我懷疑紛至沓來。要克服這種種「想太多」,對我而言談何容易?
最後的最後,我只能回歸到那個最核心的考量「只要我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十年後不會有任何朋友在意我今天的主動暫緩聚會;如果不暫緩聚會、萬一有了怎樣的萬一,再過二十年我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就這樣。雖然最後我還是主動開口宣布暫緩了聚餐。這明明是這麼小的一件事,卻扎實地耗費了我許多的能量在應付自己的情緒之上。於是覺得自己今天總算闖過了一關~~名叫「克服情緒心魔」的那一關。
寫於2021年5月5日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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