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德克.巴萊–真正的人

圖說:電影《賽德克.巴萊》的劇照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好發議論如我,「幾乎」從來沒有在臉書上發表有關「本土語言使用」的貼文?

之所以「幾乎沒有談」,我當然有我的理由~~那真的很複雜、不容易表達清楚;而且如果用字遣詞稍有不慎,就容易引起誤會;如果是「我內心的想法與你不同、所以引起你的批判」那也就算了;如果竟是因為我的詞不達意而被你誤會,我豈不冤枉?~~所以我一直沒有去碰這個議題。

但是在立法委員陳柏惟與國防部長邱國正的答詢事件之後,我覺得我想要為這個議題貢獻一分力量~~我說的不一定對,但是至少可以是「一種觀點」;同意的人可以拿去分享順便省點重複論述的力氣、不同意的人可以拿去分享批判當靶子練。只要是為了台灣好,我都樂見。

之一 海拔的高低,與價值的高低

站得越高,當然看得越遠;如果你用衛星的高度看地球,當然可以看得更廣。但是我們明明活在地上、不是活在天上,所以我們不會因此說「從地面視角出發的人就是淺薄」。

也就是說,「衛星視角」與「地面視角」並不涉及價值高低的判斷;那只是兩種角度、兩種面向,目的都是讓我們有更多元的視野,並且在綜合參採不同角度所觀察到的資訊之後,能夠有助於決策、讓我們在挑戰中活下來,並且向更美好的明天走去。

之二 衛星高度與地面角度

關於母語政策,如果你問我「查理你的觀點是什麼」,我的回答如下:

首先,如果要講「衛星觀點」。我的衛星觀點如下:

一、就像《人類大歷史》裡面所說的那樣,人類的整體趨勢就是走向一個融合一統的狀態;不管你喜歡不喜歡,人類的語言就是在逐漸融合中,這是不可逆的大潮流。

二、在這樣的前提下,我思考的重點是「怎樣人類才會越來越好」,而不是「怎樣保存母語」。

其次,《人類大歷史》說的是幾十萬年的人類歷史,但我的壽命只有不到一百年、我只能活在當下;「衛星視角」很好,但是那完全的就是在「打高空」,不但不接地氣、違反人類對於母語的本能情感,更是在自我閹割地放棄了「族群團結」的利器。所以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我的「地面視角觀點」。

二、談個人觀點之前的資格論

雖然我很討厭資格論,但是為了降低誤會發生的可能性,我先自我揭露一下相關資訊。

很多代之前的我的祖先來自於中國大陸;我的父母都是來自於客家莊的客家人;我是一個從小在家「不講客家話就會被爸爸罵」的孩子,所以我可以說非常流利的生活客語;我從小在高雄長大,高中同學多數都說台語,我也很刻意地學習台語,所以我可以「近乎100%」、還算流利的台語與長輩或朋友交談;比較大的問題是,因為在台北生活這麼多年,環境中與電視裡多是中文,所以我慢慢地也習慣使用中文,反而是有些客語台語相較於之前的我生疏了一些;更慘的是,儘管我很努力教女兒說客語,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她聽得懂、也會說、但不太開口說客語。

不論如何,直到今天,我絕對有自信用客語或是台語與任何人流利對談;上次和獨派的朋友去唱歌,三小時內唱了十首以上的台語歌,沒有半首中文歌呢!

像我這樣的一個人,應該不算「不重視母語」或是「不尊重多元語言」吧!

之三 我的「地面視角觀點」

如同前面所說,我在意的是「如何讓台灣走向獨立國家、健全民主、人民自由、尊重多元價值」這些事情。

因為我在意,所以我努力寫作,吠文就是我的刀劍槍砲;因為我的成長環境如此,我擅長的是中文,恰巧中華民國台灣島上使用最普遍的就是中文,所以我就一直以中文為武器。

在此同時,我當然也注意到有一派的朋友~尤其通常是獨派~他們很堅持使用台羅文,然後他們也因此承受了很多批評責難,不外乎「台語霸權」、「把台派朋友推到門外」或是「實務上根本不可行」。

關於「台語霸權」~~我迄今沒有聽過他們說不准誰使用客家話、或是反對哪個原住民正名使用族名。所以我不知道為何要批判他們「台語霸權」。

關於「實務上根本不可行」~~像台羅文這樣一個客觀現實上已經極端小眾的語言書寫,想要讓它復興起來,實務上確實是千難萬難;這個我當然也知道。可是,「台羅文派」的朋友堅持想要復興台羅文,我看不出來哪裡礙著了我。因為,我本來就崇尚「尊重多元」!

至於「把台派朋友推到門外」~~確實,當我默默潛水關心他們的貼文時,我也時常因為讀不懂台羅文而感到有些挫折。可是對我而言,我可以選擇「努力學習,就能了解」、也可以選擇「看得懂就看、看不懂也就隨緣」、也可以「反正有那麼多重要的好書我都還沒讀過、台灣島上有這麼多重要的理念需要去宣揚,所以我就跳過台羅文不去讀了,我努力讀我的書、寫我的文都來不及了!」這些都是我可以基於自由意志去選擇的事情。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因為他們「寫那些我看不懂的台羅文」而批判他們。

就因為他們和我同樣主張「台灣主權優先」或「台灣主權必須獨立」,所以就應該要和我使用同樣的文字語言作為武器、才算是同一國的嗎?

又或者,因為「我覺得我們同一國」,那麼只要和我使用不同武器(文字語言)的隊友,就是豬隊友?

沒有吧!我的隊友並沒有虧欠我什麼;兄弟登山也常常得要各自努力;他們只是比我更在意他們的母語,而且他們也沒有要排擠我的母語,我為什麼要去批判他們對於母語的努力?

之四 肯定共同語言,不需要否定多元語言

「語言文化是凝聚族群情感與共識的重要工具」~~這句話會是以下文章的大前提。我主觀認定這個大前提已經夠正確、也夠普遍到沒有討論的必要,所以因為篇幅有限,對於這個前提我就不多加論述了。

基於上面這個前提,所以我們要有共同的語言,並於彼此交流、共同凝聚。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請注意:「必須要有共同的語言」不等於「可以不尊重不同的語言」。更進一步說,只有當各種母語背景的人各自覺得「自己的母語受到尊重」時,他才會更心甘情願地樂於「在必要的時候,刻意暫時放下母語,改用共通語言,以利於族群的溝通;而且因為是如此的心甘情願,所以彼此更加團結」。

那麼,今天立委陳柏惟在國會殿堂上使用台語質詢國防部長,是一種「台語霸權」的表現?還是「堅持不肯使用中文,造成大家溝通困難」的表現?

如果再往前面一點說:今天台語、客語、原住民語等等的語言,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究竟是「被扼殺到奄奄一息一席,必須奮力喘氣才或許能勉強延續」?還是明明已經強大到多數人明明通曉、但偏偏就是有像陳柏維這樣台語流利的人要刻意去為難那操中文北京話的少數族群?

之五 交通工具

「公車」是一個交通工具,花一點銅板,人人都可以上;「公車」明明就是一個中性的名詞。但是如果我罵一個人~特別是女人~「公車吳」、「公車陳」、「公車林」之類的,絕對是一種惡意的貶抑辱罵。這種時候不會有人說「語言是中性的,誰說查理在侮辱她們呢?」

語言的「中性」、「工具性」並不存在於真空,而是存在於文化土壤;「語言政策的平衡」並不能奠基於表面上的客觀平等,而必須衡量實際文化發展的軌跡。

今天邱國正部長在國會殿堂上、在答覆立法委員的質詢時,一再地「指教」陳柏惟委員「語言只是交通工具」,到底是陳委員不尊重邱部長?不尊重中文這個共通語言?還是陳委員不尊重立院既有的議事規則?

還是邱部長不尊重陳委員的立委職權、不尊重多元語言、不尊重立法院所代表的全體民意?

之六 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充分地了解到,今天有許多台派獨派的朋友,在「陳委員與邱部長答詢事件」中之所以對陳委員不諒解,是因為「罷免就快到了,大家在拼命保你,結果你自己在往外倒票」、「你不知道客觀的現實嗎?你難道不知道軍人的票有多難拉嗎?結果你這樣去弄國防部長?」、「而且你在這樣一個全球抗中、台海緊張升溫的時刻,去弄一個真心捍衛中華民國台灣的國防部長?」

你會煩、會氣,表示你是真心在意台灣; 你會努力在網路上關心政治議題、努力轉貼文章、甚至寫文發聲,代表你真心在為台灣打拼; 你會考量「實務上軍人票明明不好拉,怎麼三Q還這樣敗票」,代表你是重視實務運作的人、不是那種在天上飛不著地氣的假文青。

我知道很煩、很氣是你的真心感受。但是我要提出的問題是:先單純假設~~假設邱部長沒有發脾氣,就是單純地公事公辦,每個問題都要透過幕僚傳譯後答詢,於是就結束了這個回合。你覺得會產生什麼效果?

在我的主觀判斷中,效果是:表面上什麼效果也沒有,實際上「尊重多元語言」這樣的價值持續深化。不但不會影響國軍的備戰軍心,更可以凝聚台灣人「尊重多元」的共同價值。

當然,你的擔心是「可是明明現實上有很多人不同意使用台語質詢」~~那麼,我想要反過來問:

那些因為陳委員堅持使用台語質詢,然後就不想為台灣打仗的軍人,值得我們依賴嗎?

那些因為陳委員堅持使用台語質詢,然後就不想投票給民進黨或是基進黨的人,他們真的會因為陳委員開始改說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之後,就開始對民進黨基進黨心生好感嗎?

我更想要問的問題是:為什麼輿論的方向,不是「那麼下一次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讓多元語言的質詢與答覆更流暢順利」?

之七 真正的問題

在我的主觀判斷中,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對面的土匪多可怕」,而在於「我們有多堅強的決心,去捍衛我們想要捍衛的東西」。

因為台派害怕輸,所以2014選出了柯文哲。

因為台派害怕輸,所以即便2018年之前的柯文哲如此荒腔走板,台派選擇讓柯文哲連任。

因為台派甚至獨派害怕這樣一個「相對之下以台灣主權意識為絕對優先」的陳委員被罷免,所以選擇指責「為什麼要在這樣的關頭去用台語弄邱部長」。

如果2014上的是連勝文,台灣真的就滅亡了嗎?歷史不能重來;但是我確切知道「台北市長不等於台灣總統」,而且「我們不會養出這樣的柯文哲」。尤其我知道,如果2018台派的選票集中,沒有理由讓這樣的柯文哲連任。

在我主觀的判斷中,台灣人就是「怕慣了」~~怕戰爭,所以心甘情願掩耳盜鈴地讓政客用「九二共識」這種邏輯上說不通、事實上也早已不存在的政治口號繼續欺騙自己,直到習近平親口說出只有「一個中國」之後才稍稍~~而且也只是稍稍~~清醒。哪怕不管是香港新疆西藏的斑斑血淚殷鑑未遠,還是有幾百萬人票投中國國民黨。

在我主觀的判斷中,台灣人就是「道德正確」、「中立客觀」慣了,才會有于美人之流主張「統獨假議題」的人還要在2020選後跳上道德的高牆、召集「大和解咖啡」,唱什麼「選後攜手向前走」的清新高調,彷彿「統獨是否是假議題」這樣攸關生死的議題真的只是假議題。

然後,台灣人就是「怕輸怕慣了」、「道德正確慣了」、「中立客觀慣了」,才會養出以「超越藍綠」為號召的柯文哲、以及以「不藍不綠」為政黨識別主色系的台灣民眾黨這樣的東西。

近代台灣人習慣的,是「為了活下去,聰明機巧地把餅做大,即便違背核心價值也在所不惜」,而不是「想盡辦法在不違背自己核心價值的前提下,去絞盡腦汁找出策略、然後努力執行策略、檢討成效後再修正」。

近代台灣人所不習慣的,是:為了真心信仰的價值,用盡方法策略去不惜奮力一戰、與之共存亡的魄力。

至於邱吉爾說的「在戰爭與屈辱面前,你選擇了屈辱!可是,屈辱過後,你仍得面對戰爭!」只是用來作文的名言錦句而已。至於《賽德克.巴萊》裡面莫那魯道與族人的決心,以及你我當年因為電影而流的淚,都早在電影院亮燈散場之前就擦乾了。

後記:關於陳柏惟立委與邱國正部長的質詢影片,請看立法院的視訊系統,總共也才13分鐘。

https://ivod.ly.gov.tw/Play/Clip/300K/131722?fbclid=IwAR29wuiDcUgdnhdGc91e9fFUsvHnDR2KpnDAGsWquqIvPRIoT28K5Xqeb74

在看完這個質詢影片後,我看到的點,是:

1.根據立法院視訊系統的完整影片,我看到的是(我的理解是)立法院現場備有通譯,而且陳委員有說可以請通譯。

2.「事前先請通譯」是陳委員的責任?還是立法院的責任?

3.你覺得邱國正部長事先有沒有「猜到」陳委員可能會使用台語質詢?

4.就算「陳委員沒有事先安排通譯是陳委員的錯」,請問備詢的官員有什麼立場「持續不斷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育使用母語的委員「我跟你說語言只是一個交通工具」?

5.接下來這個問題問的是主觀評價(當然回答之後,各人所說的答案有公論):請問,在看完整個影片片段之後,爆氣的是誰?一再主動挑釁的是誰?一再「對母語的使用提出質詢」的是誰?是誰在「反質詢」?就正常民主國家的政治慣例而言、又或者就台灣這個非正常國家的慣例而言,是質詢者陳委員的態度挑釁?還是被質詢者邱部長的態度過於挑釁?

發表者:能忘記是一種福氣

最大的特點是「好奇」~~只要不是無法回頭的事情,都想要去嚐嚐。最大的缺點是「善變」~~半小時前打算出門泡湯,半小時後決定在家補眠。 喜歡看閒書、發廢文。最大的志願是當個說書人。說「文以載道」很老梗又噁心。可我就是喜歡這一套。 自我介紹好難寫。有興趣、不嫌棄的話,就直接發落我的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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