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否和我有一樣的困惑:明明我相信的道理這麼真確,為什麼竟然會有人站在我的對立面?
幸好,他們之中總有些可以對話的人。我不求說服他們,我只想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想。我昨天就和這麼一個朋友聊天。以「佔立院反服貿」這件事為主題,我們聊了近一小時,試圖找出彼此的差異。
第一,「為了反服貿衝立院」是否符合「法律上的緊急避難概念」,或是如前大法官許宗力說的「佔立院具有最後手段性」?或者一言以蔽之,是否具有「正當性」?法律見解的對錯,最後只能交由法院判決、大法官會議去解釋,但是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判斷。我的價值判斷認為衝立院是具有正當性的,我朋友不這麼認為。
第二,對於公權力的態度。在我的價值觀中,國家機器是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大怪獸,政府必須窮盡一切方法節制「合法國家暴力」的使用,而民眾必須嚴格監督。我的朋友認為,既然民眾違法佔據公共空間在先,抗爭雖然和平但是違法,在警察三度舉牌無效之後,勸?民眾不走;架?民眾反抗。於是幾百個警察圍成一圈看著高壓水柱攻擊2、30個民眾也算是合理手段。再不走?用警棍爆頭也在情理之中,就如同家長管教小朋友時,家長有權力決定使用哪一種的懲戒手段。這是第二個價值觀的差異。
第三,台灣是否是個民主國家。在我認為,「是否為民主國家」不是一個零或一、是或否的概念,而是程度的問題。台灣的民主,可以得幾分?在我看來,因為行政權的公然違憲、立法院的監督失靈,使得台灣民主正急速後退,到達不及格的程度,而且還在持續惡化中。但是我的朋友認為:台灣可以投票、可以罵總統、可以上街遊行,所以是個民主國家。既然是個民主國家,就應該要守法,可以抗爭但是不可以違法。為了公眾的秩序與福利,違法者應予嚴懲。這是第三個價值觀的差異。
太多道德直覺批判再一次,我深深的體會:單一的議題,支持或是不支持,簡單的兩種答案,背後各自有這麼多的論述建構,而論述分別從不同的立場出發、並且建立在截然不同的價值觀之上。換句話說,如果希望社會對於某個議題能夠形成共識,前提必須是大家有著接近的價值觀。
這個社會已經有太多道德直覺式批判。道德直覺很重要,但那不該是全部。把所有和我站在同一邊的人當做好人、站在對面的人當成混蛋?很合乎直覺,但是一點都不合理,更無法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如果我們看過《悲慘世界》這部電影,我們就該思考:原來一心鏟奸除惡的好警察在一個錯誤的大制度中,很可能會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我們要如何避免悲劇發生?
在大家為了各自堅守的立場而辯論甚至叫罵之前,我們實在需要多看一些故事,不管是小說、電影或是漫畫,然後,我們才能思、辯。然後我們才可能有比較接近的價值觀,然後社會才不會這麼容易被各種議題、各種不同立場撕裂。
這幾天,捷運隨機殺人事件震驚社會。各種論述大量湧現:廢死與反廢死的激盪、各種標籤往加害人身上貼、要求強化警察執法,甚至有人半開玩笑的說上捷運應該酒測,也有人認為「害我不敢搭捷運這個混蛋難道還不該槍斃嗎?」
每一種聲音,都是一種論述、一種立場。在大聲喊出我們的聲音之前,我們願不願意靜下心來,檢視自己與對方內心深處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