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年的年末或年初時,我會刻意找一兩本「工具類」的書~~比如說「如何做筆記」、「如何收納」、「時間管理」之類,「談方法」的「工具性」的書來讀。這類書是非常實用取向的。首先可以「學方法」;不過當然啦,多看幾本之後,就會發現這類書其實大同小異。於是乎,退而求其次,這種書至少還有「類心靈雞湯」的功能~~激勵一下自己「有為者亦若是」之類的。
總之,通常這類書的資訊量通常不大,沒有什麼讓人掩卷長嘆、發人深省的內容,就只是一些「加減可以學一兩招」的內容。
最近我開始讀這本《原子習慣》。真要簡短介紹的話,這本書也可以三言兩語說完:「養成好習慣是有方法的」、「習慣可以產生複利般的驚人效果」。但我還是想要整理一下這本書的重點,以及我的閱讀感想~~因為,讀完《原子習慣》之後,我的收穫超出了我原先的預期。
之一 身份認同
每年的年尾或者年初,我們都會訂定目標,然後一年過去,當然都是照例沒達成。顯然我們在「訂目標」這件事情上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這本書強調的一個重要觀念,是「身份認同」。例如,目標如果是「練出六塊肌」,那就得要花很大的力氣、持之以恆地去鍛鍊,一不小心就怠惰。
然而,如果目標不是要「練出六塊肌」,而是「讓自己成為熱愛運動的活力人士」~~我每一次去運動的同時,就是在證明「我已經是理想中的那種熱愛健身的人」。換言之,我輕易地就「達成了理想」。又因為「成為我想要成為的那種人」是一種讓人充滿成就感的事情,所以我們很容易為了享受這種成就感、或是為了「維持這種人設」而持續運動下去。
當然,「運動一次」根本不可能讓我們練出六塊肌;但是「今天運動一下」確實能夠讓我們距離六塊肌更進一小小步;一步又一步,最後我們就能在不知不覺中練出六塊肌。
表面上看來,這只是在談「怎樣透過目標設定的改變,來降低實現目標的門檻,進而強化達成目標的愉悅,導致行為動機提升,最有有效達成理想目標」。但對我而言,這除了涉及到了「自我認同」,還涉及到「自我覺察」。
自我認同,是「我想要成為怎樣的人」;自我覺察,是「做了這件事情之後,我更想要成為這樣的人」。
之二 自我覺察與認知調整
說到「自我覺察」,比如說「我現在想喝酒」。有一陣子我幾乎每天都要小酌~~不過就是一兩罐啤酒、或是2杯小杯的威士忌。因為太常喝了,我開始擔心自己有沒有酒精成癮的問題。朋友勸我,說:醫學上的酒精成癮並不一定是「不喝酒手會抖」才叫做成癮;「心理上的依賴」就已經算是一種成癮了。
其實我想要的不是喝酒,而是「想要放鬆的感覺」。可是,要放鬆,明明可以有很多方法;如果「喝酒成癮」已經開始有一點點會困擾我的時候,我為什麼要「讓」酒精來困擾我?
這樣一想,我就毫無掙扎地停止了喝酒。迄今已經一個多月了,滴酒未沾。事實證明:
一、「覺察自己動機背後的動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種非常有效的工具。「既然我想要的是放鬆的感覺,那我可以做點什麼其他的事情讓我放鬆」。
二、「認知調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種非常有效的工具。事情不再是「我想要喝酒」,而是「我幹嘛讓酒精來困擾我」。又或者,對於上台演講前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不是質疑自己「我幹嘛這麼緊張」,而是告訴自己「終於輪到我上台了;超興奮的」。
當你認知到「喝酒很荒謬」就能自然戒酒;當你認知的認知調整成「我超興奮」就自然不會緊張;當你意識到「維持社交根本不需要靠抽菸」的時候,就不再會因為「只是要邊抽煙邊聊天」這種藉口而持續抽菸。
之三。另一個關於成癮的例子
關於「成癮」這種事情,我最明確的成癮行為,應該是2019年整整一年瘋狂投幣夾娃娃機的行為了。
20181124之後我真的是心情大受影響,悶悶不樂;於是我給了一個「自認合理的理由」~~那就去玩夾娃娃機吧!去享受那種刺激感與成就感,讓自己開心一點。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我成了「只要經過夾娃娃的機台,就會忍不住停下來進去繞一繞、夾一夾」的人。一次花個幾百元、上千元都是常事;花錢之凶,到了我自己都覺得不對勁的地步;有次半夜心情不好,就去樓下的夾娃娃機「娛樂」,一口氣花了三千多元!
後來,終於,我開始覺得自己應該要「戒」;但事實上還是三不五時就忍不住破戒。至今我清楚記得那種「明明理智上覺得不該,但是情感上就是忍不住;投錢的時候很開心,但事後又很懊悔」的感覺。真的是「好討厭的感覺啊~~」
我真正算是「戒掉」夾娃娃、就算經過夾娃娃機也沒有任何衝動,是在2020/01/11台灣總統大選之後,那種深刻的「完蛋了!台灣馬上要變成香港了」的那種(焦慮)暫時解除之後,我也就自然而然地不再有需要藉由夾娃娃機來「舒緩」。
在那之後,當我經過娃娃機,就算忽然有了一點點「想要玩玩看」的衝動,但只要一想「無聊!我現在有很焦慮嗎?很缺樂子嗎?又不是沒玩過!而且這麼花錢!而且現在武漢肺炎,幹嘛去摸那個?」就輕鬆自然地打消念頭,發自真心地掉頭就走。
於是我更加相信:先「覺察」自己的深層動機,才有可能進一步「緩解」、最後「解決」。「戒菸戒酒」如此、「養成好習慣」也是如此。
之四 覺察內心更深處
那些埋藏在心靈深處、隱而未顯的深層動機驅使著我們做出各種表面行為,如果我們還傻傻的針對表面行為來尋求解決之道,那當然是事倍功半。
還有那些習焉不查的習慣。我們原本可以建立各種好習慣、讓好習慣以複利的方式產生人生的巨大紅利;可是我們讓各種「習慣成自然」的壞習慣一再地消耗我們的情緒、精力與意志力,最後我們只能嘆氣「認命」,殊不知我們原本可以改變命運。
「倘若無法意識到意識,它就會指揮你的生活,然後你會稱之為命運」~p81這麼寫著。「意識到意識」不只是「覺察深層的心靈動機」這種高度複雜隱晦的心靈活動,也可以是工具層面的執行方法。例如,為了要「把無意識拉到有意識的層次」,書上建議的方法是「指差確認」~~例如日本高鐵站務人員會眼睛看著目標、手指指著目標、加上嘴巴「自言自語」地唸出安全口令,以提升任務正確執行的機會,降低「一時不察」而發生悲劇的可能性。
一般人常見的應用場景,則是「出門前,一邊唸出『手機、鑰匙、錢包、口罩、酒精』,然後一邊看著這些東西放進包包裡」。對於金魚腦如我而言,自從四年前養成這個習慣,確實大幅減少了我出門忘記帶東西的機率。
之五。時間這個變數
一萬年前的人類所面對的挑戰,是「活在當下」的挑戰~~有得吃就多吃一點、會害怕就跑遠一點;諸如此類的。我們的大腦和一萬年前的人類相差不多,但是我們今天所遇到的風險~~飲食失衡造成的不健康、縱慾消費導致的財務危機、心直口快造成的人際紛爭……凡此種種,都是「滿足當下慾望的同時,種下未來的禍根」的危機~~都是會因為「時間」這個變數而衍生複雜後果的危機。
相對的,過去要吃飽,出門去打獵或是爬樹摘果子,行為的報酬是「有食物可吃」,吃飽後感到滿足。但是在現代文明社會,要賺錢填肚子,要花很多時間去培養有基本的識字表達的能力、然後還要乖乖上班一的月,才能夠領到薪水。從「行為」到「報酬」再到「滿足」,這三個點之間的距離變得很漫長。
偏偏,人類的大腦和一萬年前一本一致;因為「未來」無法視覺化地「預見」,所以我們總是傾向於優先滿足當下的需求。
解決之道,是:透過調整認知(如,我要成為怎樣的人)、透過持續體醒自己等各種方式去修正自己,並且讓這些方式成為好習慣,進而在輕鬆不費力的情況下導引自己朝著理想中的方向走去,去獲致真正想要的報酬、達到想要達到的目標。
用書上的話去說,就是:行為改變牽涉到三個層次。最核心的議題是「身份認同」~~問自己「想要變成怎樣的人」。往外一層是「改變的過程」~~透過各種方法,讓自己更有效地改變自己。這兩層都做到了之後「改變結果」、「達成目標」則是水到渠成的事。
之六。模仿
我們習慣於模仿:親近的人、周圍的人、與有力的人。
例如孩子喜歡模仿父母。
例如猴子模仿同伴;即便已經學會如何輕鬆撬開核桃的猩猩,也會為了融入群體,而刻意和大家一樣用比較笨的方式。
例如孩子喜歡模仿老師。
對我而言,身為中年人,我已經不太會有「模仿他人」的慾望了;但我很想和還在讀小學的柔妹妹分享:刻意地選擇模仿的對象、選擇直得磨坊的行為,而不是輕易地因為模仿的本能而在不知不覺中學習不該學的事情。
之七。習慣的陷阱~外在習慣與內在認同
在養成、並且堅持「好習慣」的過程中,還有一些更幽微的陷阱。
我們很難在一開始就打造出完美的好習慣,但凡事總得邊做邊學,於是我們開始上路;問題是,一路走來,當我們把這個「七十分的好習慣」養成百分之百的慣性時,我們就養成了「三十分」的壞習慣。所以,必須持續審視自己的習慣。例如,初學者在「不斷重複練習彈琴」的過程中,會不會在無意間也強化了一些微小的錯誤彈琴習慣?
就算某個好習慣對於現階對的你確實是最完美的必勝方程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的能力提升了、你面對的課題不同了、你的環境可能改變了……。這時候,原本的好習慣卻可能變成阻止你進一步成長的枷鎖。例如,一個十六歲的學琴者,與一個二十六歲的新鋭音樂家,兩人同樣努力讓自己的琴藝能夠夠上層樓,但前者需要的是更勤奮的學琴與練琴,後者更需要的卻可能是更豐富的人生體驗。那麼,當年養成的「每天練琴六小時」真的還會是一個好習慣嗎?無法掙脫「過去的好習慣」的人,就無法邁進下一階段!
對於「習慣」要謹慎;要謹慎地「養成好習慣」,也要謹慎地審視「如何調整習慣,才能夠更加前進」。
而回到書本的核心概念:要養成好習慣,首先要從「身份認同」開始;那麼,就如同在不同階段都必須重新審視習慣那樣,不同階段當然也需要審視「身份認同」。以「成為優秀軍人」為身份認同的優秀的軍人退伍之後,自我價值感豈不是要面臨崩潰?「把一個身份抓得太緊,你就會變得脆弱易碎。失去那一樣東西,你就失去了自己」~p280這樣寫著。
所以,書上說,「不要讓身份的任何單一面向決定你是誰」、「越是讓單一信念定義自己,越無法適應生命的挑戰」。解決之道,是:學會更彈性、也更精確地定義自己的身份認同。例如,從「我是運動員」變成「我是那種心理強悍且熱愛體能挑戰的人」;從「我是傑出的軍人」變成「我是那種自律、可靠且擅長團隊合作的人」;從「我是執行長」變成「我是那種創造與建立東西的人」。
而,對我而言,我的身份認同不是「能夠用流暢文筆寫出動人文章的人」,而是「能夠虛心反思、並且勤奮宣揚真心信仰的人」。因為,如果我以前者定義自己,當我寫不出動人文章時,我就崩潰了;而當我以後者定義自己,我就可以不斷地寫下去,無關乎他人的被感動,只在於自己的虛心與勤奮。
之八 其他零星、具體且有意思的例子/技巧/原則
從在學習能力、精力與生涯餘命來看,我這輩子不可能成為鋼琴家;但是我可以每天練琴半小時,「成為一個享受音樂的人」。
又如果你想要減肥,那麼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減肥」,而是「成為一個健康的人」。那,就把「一個健康的人會怎麼做」這樣的問題當成一中天的行為指南。一個健康的人會喝這個還是吃那個?會搭電梯還是會爬樓梯?會晚睡追劇還是會早早關燈上床?
如果你覺得健身是一件苦差事,還可以把一些你喜歡的事綁在一起變成同捆包,例如「做完這10組重量訓練,我就可以上網看二十分鐘的韓劇」,當作是自己「努力成為健康的人」的「立刻可以兌現的獎勵」。
如果你想要讓重量訓練變成一種習慣,還可以給自己一點暗示。比如說,每次重量訓練的時候,一邊聽著自己喜歡的動感歌曲。久而久之,這個愉悅的音樂、動感的旋律就和「運動流汗」綁在一起,這些動感的旋律也反過來刺激著你的運動渴望。只要穿上球鞋、戴上耳機、走進健身房,你就能夠更輕鬆地抗拒沙發、影片與珍奶的誘惑。當你撐過那十秒鐘「決定性的瞬間」、成功選擇走進健身房間之後,接下來的三十分鐘你就已經是一個「努力成為健康的人」,而且這三十分鐘你完全不須花力氣去抵抗沙發、影片與珍奶的誘惑。
不要去想著「我要每週寫出兩篇好文章」,而是「我要每天寫三十分鐘的文章」。前者只會讓你坐困愁城,最後什麼都寫不出來;後者則是讓你因為大量練習而日起有功,越來越能夠我手寫我心。
我們畢竟是凡人,總是會有「唉,好煩/好累,今天不想做」的時候。可是,如果我們的目標是「想要成為某種人」的時候,「在很煩很累的時候也願意變成那個理想中的自己」不正是我們所渴望的事情嗎?!這聽起來像是一種矛盾、一種話術,我卻覺得這是一種「認知的調適」~~說白了就是「找到足以自己說服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如此而已。
當我們的好習慣堅持越久,我們就會越捨不得中斷;一方面是因為「我已經投入那麼多的努力,捨不得就此放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堅持下去,才能讓發揮複利的威力」。
基因決定了我們「有機會在哪些領域裡成為萬中無一的頂尖」,但基因不會阻止我們透過學習去培養專長、精熟技能;當我們因為熱愛而投入,就會因為投入而擅長、更因為追求卓越而果然卓越;就算在單一領域上並不拔尖,但是把幾種「很不錯」能力結合在一起,就足以發揮魔法般的效果。書中舉的例子是《呆伯特》畫家史考特.亞當斯。亞當斯比多數人會畫畫,但絕對稱不上藝術家;他的幽默不及普通的脫口秀主持人,但比多數人好笑。而會畫畫、夠幽默、而且又具備商業背景的人不多,所以《呆伯特》這樣的創作變得難能可貴,最後《呆伯特》大紅大紫。
於是我反觀自己。對我而言,我擅長寫廢文,但我真正想要成為的,是「宣揚真心信仰、捍衛價值理念的人」。我的文筆不錯、才還可以,接下來我應該再加點什麼技能,讓我能夠產生夠有威力的作品,去宣揚我想要宣揚的理念。
給自己「超出能力範圍一點點」的挑戰;挑戰夠難,所以可以激發鬥志、挑戰的過程中可以提升能力;挑戰不會太難,所以不會被絕望的感覺所打倒。
不斷挑戰、不斷挑戰。在過程中,需要的是大量反覆的練習才能精熟;客觀上來看,「大量反覆」就是「無聊」的保證;成功的人當然更擅於利用各種「調整認知」、「增加變化以保持新鮮感」等等的技巧來讓這些「大量反覆」變得比較有趣;但是因為這個「大量反覆」的量實在太大,最後的最後,任何想要成為頂尖人士的人,都必須面對那個叫做「無聊」的問題。「成功最大的威脅不是失敗,而是無聊」~p265這麼寫著。
「反覆做著一模一樣的事情,卻無止境地感受到趣味,就是成就卓越的不二法門。你必須愛上無聊」–p268。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