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還深

柔妹、海邊與夕陽

前言

我想寫的這件事~不對,應該說是「這種事」~持續發生在我的生命裡。在我自己身上、在我的親人愛人朋友身上;所以我猜它應該也發生在許多人身上。

所以我這篇文章不是針對特定的個案,而是藉著最近聽到的例子、以及我自身的例子,有感而發地想要寫一寫感嘆、理一理思緒。

不涉及價值判斷好或壞,就是單純的感嘆、困惑、還有一些關於我自己幻想的、幾乎是不切實際的自我期許。

之一 聽到的故事

朋友出了嚴重的意外,住進了加護病房;但是因為怕長輩擔心,所以只是輕描淡寫地讓兄弟姐妹們知道。直到狀況好了大半,才告訴家中的長輩。

柔妹還這麼小,所以身為父親的我目前為止沒什麼「孩子因為怕我擔心,所以不讓我知道」的經驗;而另一方面,身為一個坐四望五的中年人,我當然有不少「不想對長輩說,省得長輩擔心/碎碎唸」的經驗。

在我自己的經驗中,「不願長輩擔心」的孝心是真實的、「討厭萬一說了之後一定會有的碎碎唸」的不耐煩也是真實的。況且,說了又如何呢?都這麼大的一個人了,難道還想要討拍拍秀秀嗎?

所以就選擇閉嘴不說了。

之二 我的故事

可是接著我浮現了不同的想法。我想到我和我老媽之間。

十有八九,每當老媽如果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總是一慣地隱忍、不告訴我,因為「怕兒子擔心」。

而我當然很討厭這種狀況,因為,就情感層面而言,老媽有話不告訴兒子,還能告訴誰呢?

就算不談什麼感情層面的親情孝心。有問題不告訴兒子、讓兒子及早處理,難道放著讓兒子瞎擔心「不知道老媽之前的暈眩症有沒有惡化/有沒有在我上班時硬撐著洗衣買菜」、甚至「萬一哪天小病拖成大病」反而造成兒子更大的困擾,難道又是什麼好事了嗎?~~這,是我站在兒子的立場,「覺得很討厭」的事情。

然後相對的。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老媽就會關心想要問;可是我的習慣是,當我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會試著消化自己的情緒;或者是藉由書寫發洩情緒、釐清事情,又或者是轉移注意力不去思考;但總之,在我不想說的時候一直問「你怎麼了」,只會讓我的情緒更爆炸。

可是老媽看到兒子臉很臭,就會很關心,想要問東問西,於是我無法不爆炸;可是老因為「我不想講你偏要問」而對老媽發脾氣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只好盡量出門、避免被老媽看見。這也是我站在兒子的立場,「覺得很討厭的事情」。

之三 相同的困境

我們都需要被理解,但並不是家人親人愛人就真的能夠理解我們。於是我們對於不被理解而沮喪。

我們都需要情感上的被支持,但並不是家人親人愛人就真的能夠給出我們所想要的那種支持。於是我們對於「不是我所想要的那種支持」覺得無奈。

我們也都不捨家人親人愛人煩惱痛苦;正因為彼此牽絆很深,所以我們的煩惱痛苦必然也成為他們的煩惱痛苦;而我們的家人親人愛人並不是什麼諸法皆空的得道高僧,所以他們未必有足夠的智慧,無法一方面給我們所想要的情感支持、一方面又能夠確保他們自己不會因此憂慮痛苦。於是我們明明很有事,卻又假裝沒事。

就在這樣的心情百轉千折之間,「不說」成了最簡便的做法。從客觀外在形式來看、就種某種意義上而言,那幾乎也是「形同陌路」的一種作法。

之四 理想中的情形

我期盼十年後,我有足夠的智慧去處理我與柔妹之間的父女關係。

我必然很愛她,我期待自己能夠永遠在她需要被支持的時候,耐心地傾聽,而且只是傾聽;當然如果她願意,我還很願意附上一個溫暖的擁抱。

我必然很愛她,但我期待自己不要太愛她~不要因為太愛她而捨不得她摸索自己的人生路、期待我自己可以放手讓她去跌跌撞撞而忍住不出聲。

最後,我期待自己能夠有點愛她又不太愛她,可以教她釣魚但不會替她釣魚,可以借她錢但不會給她錢,而且能夠從一個沒什麼特殊感情的中立客觀第三者立場,當她問我關於人生數學題的時候,我能夠理性不帶感情地提出幾種可能解法。

如果我能夠做到這些,我想我應該就可以和柔妹維繫很深很深很深的牽絆,讓柔妹總是願意找我聊天。

至於那些我必須承受的擔心、氣憤、甚至是痛苦,都是我甘心領受的生命果實;就算苦澀,我也要學著去吃出其中的甘味。

發表者:能忘記是一種福氣

最大的特點是「好奇」~~只要不是無法回頭的事情,都想要去嚐嚐。最大的缺點是「善變」~~半小時前打算出門泡湯,半小時後決定在家補眠。 喜歡看閒書、發廢文。最大的志願是當個說書人。說「文以載道」很老梗又噁心。可我就是喜歡這一套。 自我介紹好難寫。有興趣、不嫌棄的話,就直接發落我的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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