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一
你曾經參加過聯誼嗎?我說的不是大學找女朋友的那種充滿期待的聯誼,而是眼看著適婚年齡都快到頂了,於是逼著自己去婚配市場參加婚友社的那種聯誼。
我跟你說,我參加過,而且很多次。對我而言,那實在是一種需要很強韌自尊心才能鼓起勇氣去做的事。
參加聯誼並不丟臉;之所以需要勇氣,是因為「啊!真的會有人對我有興趣嗎」的那種自我懷疑始終揮之不去,而且我心知肚明答案明明是否定的;而且慘上加慘的是,最後果然就是沒有人對我有興趣。
那種「硬逼著自己去做一件自己根本懷疑自己懷疑得要死」,而且「一次又一次逼著自己勇敢去做」的事情,真的是一件很折磨人心的事情。
之二
在我衝過了那個婚友社的挑戰關卡後,我遇到最類似的一個關卡,就是現在寫政治書的心情。
對我而言,寫政治評論文章不難;事實證明我挺拿手,而且事實證明電子媒體(不管是因為缺稿、青眼錯愛還是我真的寫得好棒棒)確實時常願意刊登我的文章。但,那和自己把政論文章彙編成冊求出書完全是兩種不同層次的事情。
「書中的文章這麼辛辣,根本指名道姓的言詞批判,會不會替自己惹煩?」心裡的惡魔問。
「拜託,這些文章基本上都是從見刊文章摘錄改寫的。如果會被告,也是早就該發生的事情了。」心裡的天使安撫自己。
「真的會有人想看嗎?就算有人想看,又真的有用嗎?有可能對台灣社會產生什麼實質的影響嗎?」心裡的惡魔又問。
「拜託,有沒有人想看真的很重要嗎?當初寫這些文章,難道是因為想要出名嗎?明明就是因為不吐不快、還有就在女兒未來抱怨台灣時,我可以大聲說『畢竟老爸曾經盡力了』而已,不是嗎?」心裡的天使持續不厭其煩地安撫自己。
這些答案我都很熟悉啊!「拜託!參加婚友社又不是偷搶拐騙,就只是單純去擴大生活圈認識新朋友啊!」、「拜託!既然你真心想要走進婚姻生活,可是卻又實在遇不到合適的伴侶,那就勇敢去婚友社聯誼有什麼不好呢?你總不希望你垂垂老矣的時候才後悔『為何當時沒有鼓起用氣去參加聯誼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這就是人性脆弱的一面;每一個創作者都會有的自我懷疑、而且那些自我懷疑都很可能「其實很正確」的那一面。
可是只有自己能夠面對這一切。自己的人生,畢竟本來就都是自己的選擇。
而且,拜託,有選擇的人已經是很幸運的了好嘛!你看看那些活在獨裁中國體制下的人,是有權力選擇寫政治文嗎?如果寫了,馬上就被消失了好嘛!再怎麼說,台灣總還有三五年的光景吧?!難道我要等到台灣被中國統治之後再出書嗎?
#誒幹
#我本來以為我喝了一點酒之後會比較樂觀
#怎麼寫來寫去又開始悲觀了
本文寫於2021年3月5日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