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時候~大概是十幾二十歲的大學生年紀,從來沒有設想過「如果有天我年近半百」。而如今,唉呀我的老天爺,國中高中時期的生活片段都還歷歷在目,怎麼一轉眼如今已年近半百?
之一
就好像,如果連著放幾天連續假期之後,很容易搞不清楚「今天星期幾」那樣,一種時間錯亂的感覺~~總覺得「奇怪我現在到底幾歲了?我真的已經快要五十歲了嗎?」
應該不只我一個人有這種時間錯亂的感嘆吧?
之二
然後再仔細一想,我的確已經來到了這樣的歲數。一天就是二十四小時,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老天爺沒有唬爛誰,當然也沒有唬爛我。
我走過的那些日子年歲心情;我總共也就累積了那些人生經驗。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不過就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上班族。
平凡並沒有什麼不好;能夠平凡其實就是一種幸福;但「不甘於平凡」大概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吧?總覺得自己好像該要做些什麼~~畢竟,人生都過了三分之二場了呀!如果扣掉白髮蒼蒼齒牙動搖的年紀,我的人生可是已經剩下三分之一場了呀!
應該不只我一個人有這種不甘心的焦慮吧?
之三
想做的事情很多;但真的付諸行動的沒幾件,而且越來越少件。
以為自己可以做些什麼事情,但是一抬頭看看天地有多大,就立刻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於是就什麼都意興闌珊了。
一天天混著日子,又忽然覺得這樣過日子不是辦法,未免也太浪費人生了,於是又奮力想要做些什麼。偏偏能力精力如此有限,掙扎著做了幾天,又累得透支,覺得自己無以為繼了。
應該不只我一個人有這種做三天休兩天、進三步退兩步的搖擺懦弱吧?
之四
要不然就是從來不去思考人生;那樣活著可不可悲隨個人的自由心證,但是通常這樣的人活得快樂倒是事實~~當然,至於大去之期不遠矣的歸天前夕,是否會怨嘆此生蹉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去思考人生的人,未必就必然「渾渾噩噩過一生」。有更多平凡的小人物,未必就思考過什麼人生的意義,總之就是踏實地愛著自己的孩子,努力去履行自己所認定的責任;臨走之前也是有可能心滿意足、了無遺憾地離開人世。這樣的人生,誰能不羨慕?
之五
如果開始思考人生。
生為為人,人類的渺小、脆弱是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於是,試著去思考人生的人,很難不悲觀。
要走過一串很長的迷魂陣、可能還要加上一點人生的際遇,於是才能看透:人生的本質是苦、是無意義。在苦裡品出甘甜味,才是人生的甘甜;在無意義的人生中創造屬於自己人生的意義,就是生命的意義。
而,對我而言,年近半百的最近,我的心情就是:以為自己看透了一些生命的本質之後,以為自己總算可以活在當下之後,卻發現了更多的猶豫。
因為,知道是一回事,親身感受又是一回事;知道烈火的本質是炙熱之後,難道被火燙傷了就可以不怕痛?
所謂的盲目不怕槍。目前為止我運氣夠好,沒有中過槍;可是光看身邊週遭新聞裡小說中那一個個彈痕累累的疲憊靈魂,我無法不觸目驚心。
那麼,唐吉軻德挑戰風車的浪漫與愚蠢,到底是如何堅持下去的?
之六
寫這樣一串,我真正想問自己的問題只有一個:我真的要在32個月之後退休展開第二人生,去做那些浪漫愚蠢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