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愛你的時候,當我把你標記成你對我很重要的時候,這樣的我,是脆弱的,因為這代表我給了你可以傷害我的能力」。周慕姿在《親密恐懼》這本書的第80頁如此寫著。
關於《親密恐懼》這本書裡面的這個段落,我有一些不同的想法。
之一。那段話的前言後語言,所謂文本的脈絡。
只討論「一段話」是沒有意義的;要討論一段話的時候,當然得要先清釐清一段話的「前言」與「後語」。所謂「文本的脈絡」。
「親密關係中的脆弱」有很多種。書中討論到其中的某一種脆弱,大意如下:
一、生命經驗是會累積的;比如說,如果小時候有過「被遺棄」(比如說父母離異,於是小孩子忽然失去了重要的親人),或是「不被在乎」(比如說,父母雖然都在身邊,但因為父母沒能給予有品質的愛,導致孩子感受不到父母的愛、支持、保護)。這些都會在心裡烙印「被遺棄」的傷痛經驗。那成為了一種「情緒地雷」。對於「被遺棄」特別的恐懼。
二、長大之後,當我愛上一個人、當我承認了這個人的重要性之後;先別說什麼「我覺得他並不愛我」的糟糕情境;就算是沉浸在那種「很確定他很愛我」的幸福裡,但是「萬一有一天他離開我怎麼辦?」那時我必然會很痛苦。這種「我承認他重要」、「如果失去重要的他,會讓我很痛苦」、「因為害怕可能得承受這種痛苦(天哪!小時候那種可怕的被遺棄感又要重現了!不理性的情緒地雷要大爆炸了!),所以我覺得自己很脆弱」的脆弱,是親密關係裡的重要課題。
之二。舉例。
「當我愛你的時候,當我把你標記成你對我很重要的時候,這樣的我,是脆弱的,因為這代表我給了你可以傷害我的能力」~~書中這樣寫著。
但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上面那段句子裡的「因為」這個歸因,是錯誤的。
先舉兩個例子來說明。
例子一:我喜歡我的蘋果手錶,但如果我的蘋果手錶壞掉了、弄丟了,我難免會心疼錢;但反正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錢,所以再買一支就是了。在這種情境下,我當然不會因為「因為我喜歡蘋果手錶、承認蘋果手錶對我很重要,所以我覺得自己很脆弱」。
例子二:我喜歡我的蘋果手機,手機裡面當然有很多日常的隨手拍照,照片連結的是我的珍貴回憶。如果手機壞掉了、弄丟了,我不只會心疼錢,更會不捨我的照片、會因為失去了「照片所能帶給我的珍貴回憶點滴」而心痛。這個時候,我的確會有一點點的「我承認手機很重要」、「如果弄丟了手機,會讓我的感情很受傷」~~於是有那麼一點「我的情緒很可能被(離我而去的)手機所牽動;於是我感到自己很脆弱」。
那麼,我的「不同意見」是什麼,我覺得「錯誤的歸因」到底在哪裡?
在我看來,事情的邏輯不是
『我承認他很重要>>>我害怕失去他>>>因為這個害怕,讓我覺得自己很脆弱』
在我看來,事情的邏輯應該是
『我承認他很重要>>>我覺得自己必須永遠擁有他>>>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所以我終將會痛苦>>>這個註定無法逃開的痛苦,讓我感覺到自己的脆弱』
也因此,在我看來,處理這種「脆弱」的方法?「理解恐懼的由來,於是能夠進一步處理這種恐懼」確實是方法之一。
而,我認為,更好的方法,是:「打破『必須要永遠擁有』的妄念」。一旦「我本來就不覺得『必須要永遠擁有』」,自然不會因為「萬一失去,會很痛苦」而感到脆弱。
之三。打破妄念
那麼,要如何打破「必須要永遠擁有」這種妄念?
如果你的存款不算太少,丟掉一隻蘋果手錶,完全不會讓你痛心。於是你根本就不會產生「這只手錶絕對不能離開我」的妄念。
如果你的存款還可以,而且平時有備份手機照片的習慣,蘋果手機掉了也只是笑笑而已,同樣也稱不上有什麼「必須要擁有」的妄念。
如果你對於自己的內在、外在都感到自信,而且深深地愛著自己。那麼,當一段關係結束、當那個曾經彼此相愛、以為可以廝守一生的人終於還是與你分道揚鑣了,你當然會非常非常難過,但是並不會給你帶來致命的打擊。你難過,但你並不會因此而感到脆弱、恐懼。因為你相信自己終究可以順利渡過那段難熬的時期。
之四。書中的提供的路徑
所謂的「恐懼」~害怕失去、害怕被遺棄之類的恐懼,往往是來自於生命經驗~~不管是小時候的生命經驗、還是長大後的生命經驗。
要處理那種恐懼?「設法不去恐懼」是沒用的。書中提供的方法/路徑是:要面對、要理解、要處理。
這本《親密恐懼》的內容,主要是「看清楚心中有哪些地雷」,以及試著去描繪「那些地雷,通常是因為怎樣的生命經驗,於是被埋在心裡」。總之,「面對/理解」之後,才有可能避開地雷穿越雷區、甚至掃除地雷。
這本書的第一篇,就是在概述「親密恐懼」可以更細緻地區分成哪幾種恐懼、而那些恐懼通常是來自於怎樣的生命經驗。
(關於「恐懼的類別」,書中列舉了「怕被遺棄」的恐懼、「怕自己不夠好」的恐懼、「不敢相信他人」的恐懼、「害怕應對他人的情緒」的恐懼、「害怕失去自我」的恐懼、「怕沒有人愛我」的恐懼。)
在理解了那些「親密恐懼」的種類、來由之後,我們就能夠因為理解而比較釋懷、説不定甚至還能有助於我們拆除自己心中的「情緒地雷」!
之五。我想說的是:殊途同歸的最初與最終
而,我之所以大費周章的寫這一篇,是因為,我總覺得,除了「面對/理解/處理」之外,還又另外一條更直觀、更容易理解的道路,是:回到「愛自己」的這條路上。
因為愛自己,所以讓自己的身體基本健康、讓自己的戶頭有點積蓄;因為愛自己,所以強大自己的內在、所以打理好自己的外在;因為知道自己愛自己,所以確定:即便失去會帶來傷痛,但至少不會因為恐懼失去而感到脆弱。
更何況,這本書之所以花了很多篇幅在強調的「面對/理解/處理」,最初的最初,同樣都是源自於「因為疼惜自己,所以想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最後的最後,同樣都會回歸到「只有愛自己,才能勇氣面對/理解/拆除這麼多的情緒地雷,走出一條安康的人生路」。
因為始終走在這條「愛自己」的路,
於是可以放心擁抱每一段值得擁抱的關係
於是不會因為「承認誰的重要性」,就覺得自己脆弱
於是不會在親密關係中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