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臉書上看到一則很短的、很老梗的貼文，大意是「該不該去考公務員呢？」
這麼一個老梗的問題，我莫名其妙的忽然思緒翻湧，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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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近三十年前，還是學生的我就曾在書本上讀過「工廠裡，流水線般的生產工作，對員工的心理造成巨大的壓力」這樣的描述。當時覺得很有道理，但也只是「覺得有道理」，實際上我根本沒有任何真正的「從情緒上理解」。
將近三十年後的最近，我才開始有一點點體會「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之一
在組織裡，每個人都是一個小螺絲釘。每天就是轉轉轉轉轉，把自己鑽進一個小洞裡，咬緊螺紋、也讓自己被螺紋咬緊，更不要說每天承受著螺絲起子不斷用力壓迫的疼痛。
物質上的報酬微薄；工作三十年，就算不至於入不敷出、就算足以養家活口，但也絕對稱不上寬裕。即便苦撐二十五年、三十年之後，領到的退休金也絕對不足以確保安享晚年。
精神上的回饋？「我的人生是有意義的，因為我這個螺絲釘的儘管渾身痠痛仍緊咬不放的盡心盡力，所以整台機器才能夠順利運轉」是一個很崇高、也很「社會正確」的理由。但這帖止痛藥的藥方本身沒錯，但藥效太輕、止痛期間太短。
更慘的是：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報酬。
而人生，一天一天再一天，就在這種無盡的枯燥疼痛、無意義感、也無法期待美好未來的絕望中度過。於是絕望加倍。
之二
大組織大機器的功能，從來不是小螺絲釘能夠窺見全貌的；小螺絲能感受到的，就只是咬緊、被咬緊以及被壓迫而已。
除非你不只是一個螺絲釘，而是一個生物的某一部分小器官。如果公司是一個「人」，這家名為「人」的公司裡面有眾多的員工～～大腦、耳朵、手指、肝、肺、頭髮…….。每個員工有各自的任務、也都能夠獲得各自所需要的資源；「人」可能壓榨器官，但器官可以發出抗議、器官的疼痛感會被重視；至不濟器官們還能徹底反撲，讓那個壓榨身體健康的「人」報應一場血淋淋的教訓。
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器官，都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很重要；我的存在確實很有意義」。這是一種千金不換的、精神上的自尊自傲與心靈酬勞回饋。
但是工廠裡的流水線作業員呢？「你愛幹就幹，不幹就滾」。
之三
工廠裡的流水線作業員是藍領勞工；公家機關的小經辦是白領勞工；小經辦的薪水比作業員的工作環境舒適一些、薪水高一些、退休金多一些。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差異。
當你一轉眼過了二、三十年，來到了可以領退休金的年紀，就會覺得「啊！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就在這樣的轉轉轉轉轉之中過去了！我這輩子幹過什麼值得我我自尊自傲的事情嗎？沒有！！！」。
那種心靈沈重的心靈打擊，彷彿是自己蓄積了二、三十年的力量，然後狠狠地一拳捶在自己的心臟。
之四
講道理總得要兩面俱陳，不能光說一邊理。相較於「在公家機關安穩/枯燥工作一輩子」，「出去闖蕩」就可以確保人生精彩嗎？當然沒這回事！可以確定的，只有「出去闖蕩，就必須承擔更多的風險」而已。
「把拔，我該考公務員嗎？」大約是十年後，柔妹也會面臨工作的抉擇。如果柔妹問我，我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我沒有答案。真的，人生的重要問題，向來都沒有標準答案。
Charlybalaba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