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長,先摘錄重點結論。
「簡言之,正確的方向,應該是「設法降低風險」;風險變小了之後,「敢賭」的人自然也就變多了。而不是一再地強調「賭錯了超危險,所以一定要精通高等統計學與高等會計學之後,才有機會挑到潛力股,然後才比較適合下場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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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全世界的已開發國家都面臨少子化的問題。而台灣更是少子化、人口結構老化問題在全世界數一數二嚴峻的國家。
怎麼辦才能減緩這個問題?答案當然是「鼓勵多生」。但是,在現在的社會文化下,「多生」的最起碼前提,是「首先要先結婚」。
當然,在現代社會裡,要把「生育」與「結婚」脫鉤來看並不是不可能。但是那一步邁得有點大,只怕沒有那麼容易實現。那麼,退而求其次,有沒有稍微折衷一點的做法?
於是就必須先談到婚姻,然後才是生育、然後才是養育和教育。
之一
關於婚姻關係,先說「理想中」,再談「實際上」的「但是」。
理想中,要有相近的價值觀與生活習慣;至於那些難免會存在的歧異,則要靠彼此的學習能力、調適能力;實在無法化解的歧異,就必須靠「為了家庭和諧而真心願意做出的妥協、犧牲」。
但是有好多但是。
但是一。「事前很難看清」。
有些價值觀,無法靠著「用心觀察」、「見微知著」去觀察到的,而是必須「事到臨頭」,才能夠覺察到的。更不要說,「用心觀察」的效果,往往因為距離(沒有住在一起長久朝夕相處)而打折;而「見微知著」這種事情更是需要高度智慧、而且本身隱含著「很可能過度腦補推理」的思考偏差。
但是二。說穿了還是得要碰運氣。
哪怕你是林志玲或者金城武,你身邊能夠挑選的潛在對象也就那麼十幾個人~~畢竟,你不可因為「我是萬人迷」、「願意讓我挑的人夠多」,然後就真的和其中的五千人聊天、五百人深談、五十人試著交往看看吧?
但是三。人是會變的。
哪怕你在事前就做了很多功課、也運氣夠好。哪怕你確實很善於揣摩人性、也用心觀察對方價值觀與品行,而且賭了一把之後發現自己還真的賭對了、選對伴侶了。
可是,人是會變的。從生物本能的「性需求的變化」,到現實層面的「經濟條件的變化」,更不要說根本難以掌握的人性的變化~~臨老入花叢/過度槓桿投資/沈迷賭博/野心大於能力導致事業嚴重虧損……。
這一切的一切,在在都是巨大的考驗。而這還沒有具體討論到那些「白天不懂夜的黑」、「彼此互踩情緒地雷」的種種,說起來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在日常生活中點滴磨耗而滴水穿石的情感消磨。
之二
生物的本能,讓人類在求偶的時候,首先注重外在。比如說青春期。青春期的異性戀女生,哪一個不是對著又高又帥的籃球隊長眼冒金星?青春期的哪一個直男不是對著臉蛋天使身材魔鬼的校花流口水?
但人類畢竟不是單純的動物。所以慢慢的,到了二三十歲的年紀,在尋找伴侶時,開始懂得重視生物特徵以外的條件。光是要跨過這一關,就得花上好幾年、甚至十幾年;而一轉眼就已經來到了適婚年齡。更不要說一些條件普通的普男普女,平日困在兩點一線的上班下班生活中;根本沒有什麼機會發展出「說不定有可能」的關係。
連「潛在的可能關係」都難以發展了,還要在找到之後「觀察」、「篩選」?兼顧一堆「理論上」的條件?實務上根本就難如登天啊!!!
所以說到底,到最後,關於「選擇伴侶」這件事情,其實都是在「賭一把」而已,而且是「賭很大」的一把。
之三
過去幾百年間,地球人類的人口之所以大量增加,往往歸因於「經濟生產能力」、「衛生條件」與「醫學能力」都提升了。而在我看來,還有一個很重要卻往往被忽略的因素,就是「婚姻制度的穩定」。
請別誤會。這裡所謂的「穩定」,不是「以前的婚姻都天長地久/以前很棒」、「現代人動不動就離婚/真糟糕」的那種「穩定/不穩定」。
在過去幾百年裡面,女性被視為男人的財產;首先是生殖工具、其次是洩慾的工具,而很不幸地,在那樣子文化觀念、經濟制度、教育制度的全面宰制下,女人並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也因此,「男人想射,女人也就只能配合著,然後就生了」。
隨著時代的進步,人類開始重視人權的觀念,人類文明也開始慢慢「把女人當成人」;一個具體的表徵,就是一夫一妻制的蔚為主流。但即便如此,在距今五十年前的女人,基本上依舊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結婚,而且如果遇人不熟,往往也只能認命承受折磨,「離婚」只是個「理論上可行,實務上千難萬難」的、不算選項的選項。所以,一夫一妻制度下,男人要生,女人大致也願意生;會限制小倆口生育次數多寡的,通常是經濟因素。
幸好時代持續進步中。不只「女人不是財產,而是一個有人權的人」的觀念逐漸穩固,「孩子不是父母的財產」、「生育、養育和教育一樣重要」、「教育才是最花時間、心力與金錢」這些觀念也逐漸普及。
於是,就算是一場優質的好婚姻,夫妻也不願意生那麼多了;畢竟結婚、生育養育教育的門檻都變得更高了。更不要說,如果發現自己賭錯了、遇到了一場爛婚姻,女人也開始有了合法也可行的退場機制~~「我離婚總可以了吧」~~於是,在生孩子之前,就能因為看清爛男人而儘早離婚,成了另一種「不幸中的大幸」的可能劇本。
之四
這一切一切的因素加總起來,簡言之,就是:
一、「婚姻」越來越難發生。
二、婚姻不像從前那樣「穩固」;女人終於可以不用被糟糕的婚姻綁到死。當然,男人也是。
三、養小孩所需要的可量化/不可量化成本都越來越高。
於是結婚率越來越低、人口出生數越來越少。
之五 關於婚姻本身
也就是說,想要改變「人口出生率越來越低」這個趨勢,就必須要創造另一種新的「文化」~~一種新的婚姻觀念與社會制度。
一、不要再把婚姻加入過多不切實際的想像。從外貌、身高、學歷、價值觀、生活習慣通通都要「大致相當」的條件才結婚?說起來很合乎邏輯、很有道理,但實際上根本「行不通」。當「理想的婚姻」不再「陳義過高」之後,人們才可能結婚,然後才有可能談到生育。
當然,這裡並不是說「既然婚姻的本質終究都是『賭一把』,那就隨便下注吧!」。這裡所提倡的,是「所以整個社會的心理素質都應該進步,好讓『賭錯一把就死無葬身之地』的風險降低」。
具體的舉例就是:在過去,如果遇人不淑,女人被男人拳腳相向根本是家常便飯。如果一個社會進步到「絕大多數的男人,都非常鄙視那些動手打女人的男人」的時候,女性同胞在賭這場名為「婚姻」的賭注時,需要擔心的重大不利因素就可以基本排除「肢體暴力」這個問題。
另一個具體實例,是:當男女雙方對於婚姻這樣一個民法契約都有基本的法律常識之後,那些常見的悲劇(比如說男人惡意不負贍養費/女人擺爛害男人背負連帶保證人所擔保而來的巨債)也就可以減少。
更進一步的具體舉例,就是:當整個社會的對於兩性關係,都能有比較(相較於過去)更正確的認知(比如說多數人都能更善於自我覺察、更有同理心、也更有邊界感),那麼,結婚這場賭注所冒的風險,其實也就相對變小了。
之六。關於生育、養育與教育。
關於生育、養育與教育。創造一個對育兒友善的社會;從有型的育嬰中心、托兒所,到無形的教育制度、稅賦制度乃至於社會文化,都需要巨大的改變,才能讓單親家庭、重婚家庭的孩子都能夠在不被歧視的學校環境、社會環境中快樂成長。
這樣一來,人們才能「勇於結婚」、也「敢於生育」。
之七
結論是:簡言之,關於婚姻與生養教育,正確的方向,應該是「設法降低風險」;風險變小了之後,「敢賭」的人自然也就變多了。而不是一再地強調「賭錯了超危險,所以一定要精通高等統計學與高等會計學,而且還要對各種線型圖有所涉略之後,才有機會挑到潛力股,然後才比較適合下場投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