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年終的鋼琴成果發表會。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近三十位的演奏者當中，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國小以下的小朋友；兩、三位國中生，兩、三位女高中生；獨我一個社會人士。
聽這種小學生程度的發表會？除了家長出於「聽自己的寶貝演奏」的心情去捧場之外，難道還有什麼值得一聽的地方嗎？
對我而言，還真的有。絲毫不意外的是滿滿的心得、感觸。當然還有我對於自己表現的不滿意。
之一
彈壓軸曲的那位國三的小帥哥是某國中音樂班的高材生，去年此時的相同場合裡，我曾遇見過他。聽說他早就在一些大場合演奏過了，今天這種場合對他而言根本是小菜一碟。登台前的後台準備區裡，他流露出的不是那種好整以暇的氣定神閒，而是青澀小男生的那種非常靦腆；然而一上台，華麗的音符滾滾而出，強大的氣場自成一個黑洞，把我的注意力一直吸進去。真的有讓我感動的感覺。
（當然啦！他的演奏在專業演奏者的耳裡可能只是「還不錯」，但對現在的我而言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天花板高度。）
我在想，「能夠產生那種讓人目眩神迷的黑洞」固然是很讓人敬佩且羨慕的事情，另一方面對我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如果能夠找到一個讓自己掉進去的幸福黑洞～～可能是鋼琴大提琴吉他，可能是畫畫寫作打撞球。總之，能夠找到一件事情/一種興趣，讓自己進入心流狀態的那種黑洞，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之二
今天整場成果發表會中，我最喜歡的演奏者，是一個年約四、五歲的小小男生，他彈奏的是全場最簡單的曲子：「小蜜蜂」。
是的，他彈奏的就是最簡單的「搜咪咪發蕊蕊」；如此而已。我最喜歡他的原因，是因為：每一位演奏者都是緊張的、僵硬的，要不然也是靦腆的；而他是唯一一個上台、下台時都帶著燦爛笑容、行禮時注視著觀眾的表演者，一看就讓我覺得「哇！這個小男生好喜歡彈琴！好喜歡上台！」的感覺！
還覺得，這個小男生應該是來自一個充滿愛的家庭，才能這樣的落落大方、充滿自信！
之三
今天還有一位國小小女生，看起來不過也就九歲、十歲的年紀，鼻梁上壓著厚厚的眼鏡、穿著華麗的小禮服、露出格外纖細的瘦弱手臂。
我是在正式演出前的試彈期間注意到她的；她當時分別彈了一快一慢兩首曲子（又或者是同一首曲子的不同段落？）
總之，一快一慢之間，她身體的那種自然切換的不同律動，讓人直覺「這個當下的她，全然地沈浸在自己的音符裡」；全然不同於常見的「為賦新詞強說愁」、「為了律動而律動」的肢體語言。
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話，我覺得像是看李多慧在跳舞。你一定也有看過吧！？臉書上到處都是李多慧在棒球場啦啦隊時的舞蹈影片。
跳舞要跳得好，「精確」是必要的；要經過強度很大的練習才能夠精確；而一旦精確，又很容易因為「非常工整」而變得「不自然」。偏偏李多慧的舞蹈，不管是活力四射也好、或說是俏皮中帶著性感也好，總之她的舞蹈就是能夠精確得那麼自然，彷彿在那個當下，李多慧的身體就是「活在這首舞蹈裡」；又彷彿她只是藉由舞蹈、真情流露出她心裡的活力、俏皮與性感。
在我的理解中，這已經超出苦練所能達到的範疇了。這明明就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天賦。
之四
為了今天的鋼琴成果發表會，我真的是花了不少時間在練習。
客觀地說，今天的表現真的不到平常練習的五折；一些彈了上千遍都沒錯過的地方，硬是在今天錯了出來。但我還是願意從正面解讀今天的成果：和去年上臺，成績打三折相比，今年算是有勉強撐完全首曲子了；算是有進步了。
那些「做不夠好」的地方，是拿來檢討、改進用的，不該是拿來讓自己洩氣的。學習新東西，總是要從正面鼓勵自己的吧！否則學習路上的挫折那麼多，要如何一一克服？
之五 「大腦記憶」、「肌肉記憶」與「緊張」
依照我現階段的情況，「上台之前，把一首曲子練上千遍」應該算是有盡力了；但是～～重點永遠是「但是」。但即便是如此盡力，我還是遇到了去年遇到的老問題。
哪怕明明曲子我已經練了上千遍，但是今天上台前的十分鐘，我還是忽然腦袋一片空白、覺得「曲子的旋律好像忽然間忘光了」！真的是把我嚇了一跳。（於是，在後台等待上台的我趕緊掏出耳機，重複聽著自己要彈的曲子。）
另外，演奏時，我依舊錯了一堆平常練習時根本不會錯的地方。
關於這些問題，我想到一些應對的方法，也就順便記錄下來。讓明年此時的我可以參考。
對我而有，「彈琴的記憶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大腦記憶」，一種是「肌肉記憶」。
大腦記憶，是「認真的『背』譜」～～其實就是「一直彈」；彈到滾瓜爛熟、練習時根本不需要看譜，也絕對不會忘記為止。
但精確地說，到後來，靠的根本不是「大腦記憶」，而是「肌肉記憶」～～比如說「這段旋律對應的是那一串手指肌肉運動」；因為上千遍的重複，所以能夠「手指自動地彈奏出那一段旋律」。
「緊張」這種東西，本質上是一種「情緒」，和「接下來旋律是什麼」這種「理智」根本無關。
最大的問題在於：依靠「肌肉記憶」彈琴的我，一緊張、就會不自主地屏住呼吸、呼吸就會亂；呼吸一亂，就更緊張、手就更不聽使喚、就更容易彈錯；一彈錯，就更緊張！簡直成了「滾雪球式災難」！
事實是：今天在台上幾次「撇輪」到幾乎翻車、簡直難以為繼的時候，我都是靠著刻意重新調整呼吸，讓自己還能夠勉強地把曲子走完。這種「在失敗中，至少有獲得一些經驗」的體驗，對我而言很寶貴。
於是，我更加確定：平日裡在練習的時候，我除了要注意「樂句之間的換氣」，我的生理呼吸也要練習「在固定的樂句換氣」。
而且，因為現在的我上台的次數還太少、還沒能保持鎮定，所以適合「呼吸的頻率高一點」～～比如說，「每一小節的前兩拍吸氣、後兩拍吐氣」；等到我更適應了上台的緊張感之後，再進階成為「一小節吸氣、一小節吐氣」之類的。
之六
平日裡隨便吃喝一頓或是ＫＴＶ唱個歌，輕易都是破千元的消費；今天這種成果發表會的登台演奏費用只需八百元，ＣＰ值何止是高？根本無價！
Charlybalaba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