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媽因為被傳染感冒的關係,犯了急性氣喘,於是在小年夜的下午住進了病房。
這種情況下的我,心情當然是很沈重的。但也正是因為心情很沈重,所以我很努力地找一些理由寬慰自己。
之一
結婚不能保障你老後的人生能夠有所依靠;所謂的伴侶,就算沒有離婚、就算感情和睦到老,但其實終究會有一個人先走。「依靠」?說是「拖磨」的可能性只怕還高一點吧?!
至於子女?那就更不可靠了。比如說,「子女出於愛父母的心,所以決定強力急救,結果活生生讓父母躺在病床上求死不能地在多受苦好幾年」的悲劇,處處可見。
而這還沒提到那些子女存心不孝的。比如說「貪圖老爸的退休俸,所以選擇讓老爸躺在床上插管延續生命跡象、痛苦地當個活死人,只為了留著老爸的性命才能領取那『為有源頭活水來』的月退俸」。
更不要說,有些子女實在是自顧不暇;光是養活自己與子女都焦頭爛額了,哪有心力去照顧病榻上的老父老母?這種情況下,又有誰能責備誰?
更不要說,那些好手好腳又大手大腳挖空吸乾老父老母退休金棺材本的子女,得手之後更是如何地把父母棄之如敝屣。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則是各有各的不幸。」那些不幸有千百種,偏偏我們都執著地相信「只要我用心、只要我努力,我的人生/我的家庭,就應該會是幸福的那一種吧!」
之二
說了一堆灰色的人生劇本,但我還是想說/還是想要安慰自己:
人生本來就是來體驗的。努力去創造愛的體驗,並不能保證就真的能夠沉浸在愛的幸福裡。但如果不相信愛,那麼人生就註定是灰色的了。
之三
今天的我的心情其實是很灰色的。我透過賴,試圖想要聯絡柔妹妹,但哪怕我留了好幾次的言、也打了好幾通的語音電話,都沒能聯絡上柔妹。更精確一點地說,是:整整十多個小時之間,柔妹就算有留言回應,也只是簡短的隻字片語,加總起來也不超過十個字。
我真的很傷心。我覺得我明明是很溫暖善良的人,不管是對親情、對愛情,我都是百分之三百的真心努力;就算是同事之間,我也敢說:只要是與我有所接觸的同事,十個之中,至少有七八個會給我「這是個溫暖熱心的好同事」這樣的肯定。
而現實的狀況是:我以為我可以有機會沉浸在自己打造的愛裡,實際上我漂浮在一片虛無中。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人生究竟何以至此。
之四
就在一個小時前的深夜,柔妹終於來電了。就只是這樣,把拔我又忽然覺得好感動好感動。「女兒終究還是在乎我這個把拔的!」
我溫言告訴柔妹妹「適度地表達關心是很重要的/是需要練習的」、「在把拔、阿婆很關心柔妹妹的同時,其實我們也很期待柔妹妹能夠表達出關心;就好像,如果你最要好的同學A生病了,你一定也會去關心A;相對的,如果妳生病了,而A卻對你不聞不問,柔妹一定也會覺很失落吧?」
我告訴自己:女兒還小;她只是需要學習。
之五
三年後、乃至於十三年後。如果世界沒有因為極端氣候、天災人禍而末日,在我的人生劇本裡,柔妹妹會扮演怎樣的角色?父女之間將會是哪一種幸福的/平淡的/悲哀的劇本?只有天知道;沒誰可以斷言!
而我身為父親,在盡心盡力用自以為最好的方式去付出愛之後,我也只能說服自己相信「一定會是好的劇本吧」,如此而已。
就如同多數人總是不顧現實環境、無視邏輯與概率、總是一派樂觀地相信「只要我真心努力,我的人生我的家庭就會是幸福的哪一種吧?」~~哪怕事實已經證明「其實並不是」。
之六
並不是多數人看不清人生、弄不懂邏輯與概率。而是:如果凡事客觀頂真地去看待人生,看到的就只剩下悲劇了;那有哪來的勇氣去寫就喜劇、創造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