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大年初一。寫這篇貼文的當下,我正在一天一萬五的單人病房裡。
老媽暫時離開病房去走廊上曬曬太陽,我一個人在病房裡的沙發小茶几敲著鍵盤;舌頭味蕾還留著超商的咖啡味,歐蘇丹玫瑰護手霜的香味隔著口罩若隱若現,反而更美好。
若不是那個電動病床以及床頭必然會有的醫療器材。從病房外廊道的裝潢、燈光,到房間裡的隔間門簾、大電視小冰箱乃至於浴室裡面的TOTO免治馬桶與浴缸(你沒看錯!病房的浴室有浴缸!),還有溫暖明亮的照明,真的讓我有一種來住飯店的錯覺。
之一
對有些人而言,「花個十萬元去歐洲旅遊」是一件有點小奢華的幸福,在急診室裡「多花兩千元升等病房以求有床位」則是百般無奈之下的選擇。
而我剛好相反。「旅遊」這種休閒對我而言是人生中可有可無的錦上添花;相對的,當住院成為必須,那麼在我能力範圍內、在不會因花錢住院而重傷存款水位的前提下,舒舒服服地住院,才是貨真價實、名符其實地「活在當下」的表現。
兩個月前,我把遺失的護照補辦回來。當時想著是不是應該要花點錢去日本好好泡個湯、給自己來一場「起碼我很愛自己」的儀式;但一方面上班排假不易,一方面也是「為了那種可有可無的儀式花錢」的動力並不十分充分,那筆錢終究是省下來了。
如今,老媽因為急性氣喘而住院,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訴自己「把去日本玩的錢留在這種情境下花,實在是CP值超高」。
之二
就在我舒適地喝著咖啡敲著鍵盤時,清潔人員們進入房間;接連兩天都是同一組年輕的小姐。我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放進紅包袋裡面,雙手遞給其中一位,然後用我充滿魚尾紋的笑眼,拱手祝賀她們恭喜新年。
兩百元也只夠喝三杯超商咖啡;我一點都不覺得對方會因為這一點小錢感謝我;但從對方的表情,我確信這樣的尊重與溫暖是對方喜出望外的,我也因此開心了起來。
只花了兩百元,我替自己「買」到了好心情;我覺得很划算。唯一的遺憾是:下次過年期間,帶著紅包袋的同時,我也該記得帶著新鈔票。那才是完整的基本尊重。
之三
同樣是護理師。有些護理師在動作之前,會先「說明」。比如說「阿姨,我現在幫你打針喔,請把左手借給我喔」;有些則是板著臉一把抓住你的手,然後冷冷地說「不要動,要打針喔!」
擅長腦補的我立刻在腦海中腦補出兩三種劇本。這是一個機車的人?可能是;那麼的確很讓人OOXX。
但這也可能是一個平常溫暖開朗、但今天衰事纏身所以心情不好的人!那麼,醫護人員也真的是夠辛苦了,我實在沒有必要大題小作因此生氣。
我越來越覺得,能夠有大能力、發大願做大事去造福眾人,當然很了不起;至於我這種平凡小人物,最能夠做到、也最應該做到的,是:在與他人互動時,成為人際互動間那個柔軟的潤滑劑、緩衝墊,而不是那個「誰敢踩我/誰讓我『覺得』他在踩我,我就炸爛誰」的人際地雷。
只要修養出那樣的氣度。「真心想要成為那樣的潤滑劑、緩衝墊」,是一件讓自己感到幸福、也能減少社會不幸的一種大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