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次進出醫院,都會有好多好多的感觸;當然這許多感觸裡有許多都是重複的老梗,但每一次都讓我感觸良深;每一次的重複感觸,也都在心頭刻下一些更深的痕跡。
之一
總有一天~而且是「如果幸運的話」~總有一天,我會進入醫院,但不再出院。
這不是什麼悲觀;相反的,我自認為是一種樂觀。昨天剛好在Youtube上聽到一段訪談節目裡,蔡康永說的話,大意是「不是以『人終將一死』為基礎的樂觀,都是假樂觀。」
之二
人,在脆弱的時候,一句來自朋友的溫暖問候、甚至只是一個現實生活中沒啥關聯的網友留言,都可能是溺水之人的一小片浮木。
並不是說這個浮木在實質上提供了偌大的浮力、讓溺水之人可以逃出生天,而是讓溺水之人保持一絲絲的希望與求生意志,而不至於就此放棄掙扎、無盡沈淪。
之三
回家之後,柔妹妹很快地來探望阿婆,也和把拔我一起玩了幾把撲克牌。
從正面來說,親情的慰藉真的是一種很強大的特效藥,能讓很疲憊很冰冷的心瞬間充電、回溫。
從負面來說,親情的慰藉其實是一種很強效的迷幻藥。都說世界一切如夢幻泡影;親情又如何不是一種迷幻藥?
之四
因為不想要活得茫茫渺渺、不想要活在無盡的困惑裡。所以,可以哭、可以笑,但是更要理解。
生而為人,我們必須思考,否則無法理解。但另一方面,我們思考得越多,就越清楚自己的脆弱、渺小與無知。
更慘的是:越是思考,就越是讓自己與周遭顯得格格不入;年輕時是他人口中的假文青,上了年紀更成了人們保持距離的怪阿北。
之五
對我而言,思考的副作用,是「細膩敏感」、甚至是「多愁善感」。
要怎麼樣才能夠「看得很遠,但也活在當下」、「想很多,但也活得很快樂」?
這種大智慧,現階段的我實在還沒有能力掌握。
之六
還在病房裡聽了一些故事。其實說穿了也沒啥大不了的,畢竟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不外乎是金錢的計算、以及親情的糾葛;諸如此類的。
儘管每一個故事的本質都是大同小異,但每次聽到那些故事的時候,總是深深的嘆息。
有良好的表達能力,才能夠清楚描述自己的病情,進而有助於醫生診斷病情;有良好的理解能力,才能夠明白醫師在說什麼,才不會不斷糾結在奇怪的問題點上,耽誤自己的生命以及醫師護理人員的時間。
有基本的社會常識與判斷能力,才不會動不動就覺得子女、親屬、甚至醫院都想要害你、坑你。
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夠的智慧,才能避免做出錯誤的決策、不讓自己在有意無意間去測試其實根本經不起測試的人性。
但所謂的「良好的表達能力與理解能力」、「基本的社會常識與判斷能力」,何其難得!如果你覺得「理所當然」,一部分是因為你夠聰明,更大一部分其實是因為你夠幸運。
對芸芸眾生而言,因為缺少了那些能力,所以反覆地在人生的各個面向中受苦,卻不自知。就算你我幸運地擁有了所謂的表達能力與理解能力,但依舊無法獲得足夠的智慧,去跳脫這些人世間的煩惱。
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