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後生活」是一門「功課很多」的人生課題。而且多數的情況下,「退休」等於「即將面臨老後」。因此我真心覺得:「退休,是一件非常需要未雨綢繆的事情;『老後生活』,更是如此」。
之一
每個人都知道:隨著年紀的增加,健康活力會衰退。而且,所謂衰退的程度、速度,從一開始的「輕微有感」到「確實有感」再到「急轉急下」,那種變化通常猝不及防!一旦「確實有感」,就已經是「大勢底定,不易逆轉」;到了「急轉急下」時,就更是無力回天了。
就如同每個中學生都「知道」「十次車禍九次快」,但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卻從來不曾「意識到」騎快車的可能風險,於是騎上機車總是恣意奔馳。
每個人都「知道」;但是絕大多數的人只怕沒有清楚地「意識」到。每個越過山丘的中年人都「知道」黃昏就在前方,也「知道」所謂的「確實有感」甚至是「急轉直下」其實已迫在眉睫,但多數人並沒有因此就做出必要的改變~~也就是說,多數的中年人並沒有真切地「意識到」。
比如說,還在為了「其實沒那麼必要的錢」而拼命工作。
之二
如果你的工作就是你的志業,如果這份工作不但帶來了生活所需的金錢、還能讓你覺得自己找到「人生的意義」,那就太完美了!繼續工作!工作到身理心理都再也無法工作為止。
但事實是: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那麼幸運。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為了賺錢而不得不工作。而且多數的工作並不能真的帶給工作者什麼「人生意義的實現」;從事的那份工作能夠帶來「足夠維持寬裕生活的金錢報酬」就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
之三
關於「繼續工作」的理由。如果是因為客觀上的「為了基本的家計,必須得繼續賺錢」、「為了儲備基本的養老金,畢竟不能不替老後生活未雨綢繆」~~這種情況當然沒有什麼太多選擇,只能努力工作就是了。
但也可能是主觀上的「其實錢已經大致夠了,但是放不下工作帶來的成就感/想要維持那種『被社會需要』的感覺」、或是「不工作的話,其實也不知道能夠幹什麼」,於是繼續工作、繼續賺錢~~對於這種情況下的人,我想說的是:「請好好正視『老後生活』,再決定是不是該練習『放下工作/改變生活』」。
關於「正視老後生活」,我想分享兩段很有意思的影片。
之四
第一段影片,是某集《新聞挖挖哇》裡面,社工李佳庭提到了「全台最大老人日照中心」~~萬華的艋舺公園。
萬華不只是有很多遊民,更有很多老人~~白天那裡有上千名的老人,其中有些人甚至是搭公車搭了很長的一段路,就只是為了來公園下棋、看別人下棋,替自己尋找一點「人與人的連結」。更有甚者,李佳庭提到「兩個九十歲的老阿嬤,摸一個七十多歲老阿公的屁股;七十多歲的老阿公在她們面前可是小鮮肉呢」。
社工說這些的時候,絲毫沒有輕佻戲謔的意思;我從她的描述裡,我聽到的是:
一、終有一天,我們會面臨「老到無法繼續工作,『好好活著』成為餘生的首要任務」的那一天。
二、能夠外出行動,哪怕是依靠看護推著輪椅才能來公園的人,相較之下甚至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三、對於情與慾的需求,從友情到愛情、從成就感到性慾,這些都是人性裡的基本需求,並不會因為「退休了」、「老了」就忽然不再需要。需求一直都在,但老人的需求從來不被社會正視、有時甚至連老人自己也不重視。
當我們終究走到了「老後」的那一天。身心的健康狀況如何?財務狀況如何?有多少興趣嗜好?有多少的社交空間?每一個問題,都是至關重要、每一個問題都對於老後生活的品質有著決定性的影響、都是至關重要的「老後人生考題」。
健康狀況如何?是神智清明並且身體自主、行動自如?還是不良於行、臥病在床?因為與社會逐漸脫節、人際關係難以維持,最後情緒只能在憂鬱與憂鬱症之間擺盪?
如果「夠幸運的話」~~如果活得夠久,每個人都必然得面對這些重要考題;考得不好的結果有多慘?社會上有太多例子,不需舉例。那麼,為什麼這麼多「其實錢已經大致夠用」的人,卻是選擇拼了命的在「老後的財務狀況」這一題上繼續拼命累積更高的分數,卻忽視了其他考題「起碼也該拿到最基本的分數吧」?!
之五
想要分享的第二段影片,是Youtube裡一則解說日本電影《我啊!走自己的路》的影片;電影內容說的是七十多歲的獨居老人如何面對孤獨的餘生。
七十多歲的阿嬤一人獨居在兩百坪的大房子裡,孤獨到每天只能和想像中的另外三個自己對話。
每天早上阿嬤都不想起床,因為總有另一個自己在耳邊對自己說「不要起床啦!反正今天和昨天也是一樣!起床幹嘛呢?」但老阿嬤還是很努力地掙扎起床,給自己一份早餐,然後辛苦地替自己容易痠痛的腰貼上幾片藥布,然後搭公車出門,去圖書館維持一點和社會的連結。
老阿嬤當然也曾年輕、也曾勇敢且美麗;勇敢追求愛情自主的她有了老公、有了一對子女,但英年早逝的老公留下她一人拉拔兩個孩子。孩子長大後,兒子對母親不聞不問。孤單的老阿嬤禁不住年輕男業務的花言巧語,在聽了些什麼「近處的汽車,比遠在天邊的遊子更有用;如果您願意,可以把我當成您的兒子」之類的鬼話後,老阿嬤也就此自欺欺人地向年輕業務租了一台根本用不上的新車。
聽到媽媽租了新車,女兒帶著孫女上門探望,卻只是想找阿嬤借錢;一旦女兒發現沒礦可挖,女兒甚至把帶來給老媽媽的食品從冰箱裡拿出來帶走;臨走,小孫女疑惑又抱怨地說「其實我很想念阿嬤,媽媽也總是說有空要帶我來看阿嬤,但為什麼才剛來這裡,連飯都還沒吃一餐,媽媽又要帶我回家呢?」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部解說影片了。向來多愁善感、淚腺發達的我並沒有因為看了這部解說影片而落淚;我有的,是很深很深的感觸:
那些生理上的病痛、心裡的寂寞失落,無時無刻不痛徹心扉;但日子終究得過下去,於是想盡辦法寬慰自己~~只是,除了回憶與幻想,又還剩下什麼辦法。原來那些能夠到艋舺公園的老人家,那些下棋的、摸著小鮮肉屁股的老人家,已經算是相對幸福的了!
之六
這幾年YT裡面,到處都有鼓勵年輕人「勇敢追求夢想」、「跨出舒適圈」、甚至是「裸辭」也在所不惜的影片。常見的理由是「眼看著公司裡的前輩,難道我這輩子就要繼續做著這些重複的工作、這樣子度過一生嗎?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而我想說的是:看過了太多在公司裡為了銀行薪資這副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銀手銬,而把自己一輩子綁在公司,無視於「大勢底定、難以逆轉」的持續發生,撐到六十多歲才肯退休,而緊接著面臨「急轉直下」的折磨與無奈。於是我選擇在「確實有感」剛發生的時候、在「老後財務狀況」這題有了基本分之後,趕快離職、趕快去修修其他幾題同樣至關重要的老後課題。
直白的舉例。比如說,趁著中年還有體力心力,寧願少賺點錢,多花一點精力在志業之上、多培養一點興趣、多打造一些美好回憶。因為:哪怕年輕時你多才多藝、興趣廣泛,到了老年氣力漸衰之後,能夠從事的活動也就理所當然地逐漸限縮;那麼更何況如果一輩子都汲汲營營於賺錢、沒有志業沒有人生意義、沒有興趣沒有品味的人,一旦老了之後,哪裡能夠有力氣去找尋人生意義、去開發有品質的新嗜好?
連唯二能寬慰自己的幻想與回憶都如此貧脊的老後人生,難道不會充滿悔恨?
在滿足了(基本程度的)財務安全感之後,就放下工作吧!趁著還有力氣,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才是我理想中的無悔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