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種適合自己的「說法」

即便是一個客觀的事實,仍然可以有不同的詮釋角度。比如說「關於人生的幸福或不幸福」。

客觀事實是:有很多人,他們光是為了掙扎著活下去,就已經用盡心力了,哪裡有時間去想什麼幸福不幸福?

也因此,換個角度說,正是因為日子過得「不夠痛苦」,才會想著什麼「幸福不幸福」、「意義不意義」的問題~~這種說法並沒有悖離事實。

但,我們真的應該要接受這樣的詮釋觀點嗎?

我覺得「好像可以」;但我覺得有更溫柔一點的說法。

之一

如果你很痛苦,痛苦到懷疑人生的意義,而且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那麼轉頭去看看那些比你更痛苦的人,「或許」就會感覺到慶幸~~關於人性,這應該是尚稱公允的描述。

但是人性有很多種。並不是每個看到別人的「更痛苦」,都會覺得「相比之下自己的痛苦似乎不算什麼」,然後就對於自身的痛苦覺得釋懷了、又有勇氣繼續活下去了。

另外還有很多人,習慣本能地「把別人的幸福看得特別大」、「覺得別人的痛苦『其實沒有那麼痛苦』」。具體的舉例是:當你說「我上班超辛苦的」的時候,如果你的家人安慰你說「你看看在工地裡的建築工人!你上班時能坐在辦公室裡面吹著冷氣,不用風吹日曬,其實就已經算很爽了」的時候,你很可能會回答、「那不一樣!我們的上班壓力是另外一種同樣可以讓人崩潰的可怕東西!白領社畜並沒有比較輕鬆好嗎?」

其實重點不是「到底藍領勞工辛苦還是白領社畜痛苦」。重點是,我們願不願意「透過『擴大解釋』別人的痛苦,來相對地縮小自己的痛苦、進而產生安慰自己的效果」。

如果能夠擁有更多的同理心,就更能夠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揣摩對方的痛苦;於是相對的,就「比較可能」覺得「原來自己不是最痛苦的」、「其實有很多人比我辛苦」。

直白的說,就是:那些所謂的「同理心」,其實也是自己痛苦時的精神嗎啡,幫助我們暫時忘記疼痛。

之二

這陣子以來,我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每次心情不好我就出門逛街。看到滿大街辛苦工作謀生的人,然後就安慰自己「好了啦!我都已經爽到可以提前退休了!那麼即便我的婚姻破碎、親緣淺薄,那又怎樣,還是可以開心過生活啊!」

我跟你說,這樣子的自我安慰還真的有用!我好像越來越看開了!管他媽管他爸的!我日子能過就過!爽一天是一天!想那麼多未來的事情幹嘛?

那些感嘆、那些憂慮、不捨、思念,都是真實的,但也都不是永恆的。就像禪宗老故事裡面的燙手茶杯,我把它捧在手中然後靠腰說「好燙」,那麼茶杯果然燙得我難受;我把茶杯放下來,茶杯就只是茶杯。而終有一天,人會走茶會涼,當時的茶水到底香不香、茶杯到底燙不燙,其實也只是夢一場。

之三

說起來好像很瀟灑,但另一個問題卻又卡住我了:這樣子活著,是不是「太沒有人味了」?

我想起以前從書上看來的一種「說法」:此生投胎為人,是因為要釐清/還清若干的業障。把那些前世沒有修好的因果,都好好理清楚、安頓好,努力做到「彼此不再虧欠」,就能從此不再掛念~~那麼就算是功德圓滿、就能超脫輪迴、免受轉世之苦。這種「說法」,就算不是「玄之又玄」,起碼也是一種「自說自話的自圓其說」。

況且,從另一方來說,「超脫輪迴,免受轉世之苦」,不正是一種「超級沒有人味」的理想嗎?!

但對我而言,那又何妨?人生在世,有太多的痛苦難以超脫、有太多的困惑無從解答。能夠找到一種說服自己的說法~~不但不造傷人的業、還能安頓自己茫然的心,這難道還不夠美好嗎?

找一個美好的說法,讓自己的身心都能安住在當下,是一門很重要的功課;如果竟然真的能夠找到,就是一種很大的福份。

發表者:能忘記是一種福氣

最大的特點是「好奇」~~只要不是無法回頭的事情,都想要去嚐嚐。最大的缺點是「善變」~~半小時前打算出門泡湯,半小時後決定在家補眠。 喜歡看閒書、發廢文。最大的志願是當個說書人。說「文以載道」很老梗又噁心。可我就是喜歡這一套。 自我介紹好難寫。有興趣、不嫌棄的話,就直接發落我的文吧!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