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有孩子,你應該有哄睡孩子的經驗。三歲的女兒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卻不肯睡去,於是你一邊說著故事、大手環抱著她、手掌還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然後聽著她的呼吸漸漸深沉又規律,終於睡著。
如果你有過愛侶,你必然也有過睡前躺在床上甜蜜溫存的片刻。不是指什麼激情的翻雲覆雨,就只是甜蜜的膩在一起的摟摟抱抱。可能是你摟著她的腰、她枕著你的手,又或者面對面互相撫著臉,互相分享當天其實無關重要的小心情。五分鐘之後,可能是因為對方的體溫太高了、或者是自己的手被壓得痠痛了,於是換個姿勢;不那麼膩在一起了,改成牽著手,捏捏手心,然後互道晚安。
之一
有些情感需求,比如說,被所愛的人擁抱、關懷與稱讚的需求。
這些情感需求是每一個三歲小孩都需要的。每一個三歲小孩都想要被自己所愛的把拔馬麻抱抱、受傷的時候想要感受到把拔馬麻的呼呼秀秀,也喜歡聽到把拔馬麻稱讚自己好棒、謝謝自己當把拔馬麻的小幫手之類的。
這些情感需求也是多數戀愛中的年輕情侶自然而然就會提供的/接受到的溫暖互動。
直到我們步入中年。
之二
這個社會並不重視中年人的這些情感需求。比如說電視劇、比如說流行歌曲。多數都是在歌頌青春、描繪愛情或是探討年輕人的各種煩惱。相較之下,中老年人的那些煩惱~關於被擁抱、被稱讚、被感謝的嚴重缺乏的問題,比較少有人書寫。
難道中老年人、尤其是中老年的男人,就沒有這種需求嗎?
但精確的說,並不能怪「這個社會」。因為其實連我們自己都忘記了正眼看待我們的需求。
我們長大了以後,在職場裡忙著賺錢、忙著應付老闆應付奧客;在家裏忙著處理生計忙著關心孩子的尿布安親班的英文學校的數學幾何題,更不要說還有可怕的手機使用、網路交友與網路色情問題…….。
我們的成就感建立在薪水、獎金與職稱上;但拼了命地賺錢,也未必買得起夢想中的車、更總是存不了多少錢。至於青春期的孩子?別說什麼感謝父母了,能夠不討厭父母就不錯了。而與伴侶之間的互動?就算沒有像我這樣破鏡難圓而分道揚鑣,但因為日常生活大小事而嚴重消耗精力、磨損感情的伴侶之間,有幾成還能持續保有曾經的甜蜜擁抱、感謝、稱讚之類的情感交流?
之三
那些困在婚姻裡,感受不到幸福但也沒勇氣衝出圍城的那些「同居室友」們;還有那些離了婚或是喪了偶的男與女;還有那些感情路並不順遂,並非刻意保持單身、卻在種種原因而形單影隻的人們。
每個人都有那些情感需求,但是步入中年後的我們,還能以怎樣的方式,回應那幾十年來其實一直存在、卻日漸被忽略的情感空洞?
你能親密地抱抱誰?誰又會溫暖地拍拍你?誰能給你?你又能向誰付出?
我找不到答案。
之四
於是,昨晚睡前,我一個人輕輕拍著自己的大腿~~想像著自己正在愛著、也正在被愛著。直到朦朧睡去。
圖說:大茂黑瓜的經典廣告。一對老夫妻牽著手散步聊天,老婆笑咪咪地說「老誒啊!明哪仔吃菜喔!」真的是非常非常深刻的情感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