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梗的雞湯是:人們在死前,最遺憾的事情是「沒有勇敢去做想做的事」、「沒有勇敢對所愛之人說愛」、「花太多時間,在賺其實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的錢」……諸如此類的。
很對,但其實「說得不夠周全」。
之一
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適合做的事情。並不是說「過了那個階段,就再也不能做了」,而是「過了那個階段,做起來就會特別困難,也因此很難做到」。
身為好色的臭直男,我想到最直白的舉例是:如果年輕時不好好享受「性愛合一」的美好,六七十歲的時候,即便你夠幸運到還能擁有愛你的老伴、而且垂垂老矣的她竟然也和你一樣有「性致」~~即便你擁有這種近乎大樂透頭彩的幸運,但屆時的體驗,不論如何,永遠不可能比得上當年年輕氣盛的你與風華正茂的她的巫山雲雨。
而這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甚至很可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例子。
之二
《也許你該找人聊聊》裡面,有一段很觸動我的心。大意(非原文):人生走到下半場,即便離婚的你幸運再婚了,但有些生命裡的重要歷程,終究不可能重現、不可能是由你們兩人一起經歷。
比如,「那個男人永遠不可能在產房牽著我的手陪我生產」、「不曾陪著他走出喪母之痛的我,永遠不能理解當時的他有多痛;他生命中最艱難的那段路,終究不是由我陪他走過」~~在人生不同的階段,總是會有些那個階段才會有的、特定的、重大的時刻。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些一起經歷、彼此陪伴的體驗,以及在那些情境下才可能建立的深刻連結。
之三
「人在晚年如果相信自己的人生過得有意義,便能經驗到整全感。整全感帶來一種圓滿的感覺,讓人更容易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然而,要是我們對過去有未能化解的遺憾–要是我們認為自己以前作錯決定,或是沒有完成重要目標–我們會感到沮喪、失落,從而走向絕望。」p337.
在我看來,也就是說:
那種「死前的後悔」並不是「在死前才會把人淹沒」的。
它會在你的中年開始開始浮現,只是多數人選擇無視。比如說,繼續為了賺錢、加薪之類的事情拼命努力,而不是在累積了大致夠用的存款後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又比如說,生活裡有諸多的不順遂。但是多數人繼續堅守/耽溺於某種人生劇本,拒絕覺察自己、拒絕審視自己的人生腳本,更不要說是試圖去改寫它。
失戀的反覆失戀、遇到渣男的一直愛上不同渣男;投資失利的反覆賠錢、反覆被詐騙。諸如此類。
直到有一天,天色已黃昏。天還沒黑,但前方已經沒有光明的可能、也已經沒有體力心力去做出什麼改變了。青春沒了、愛沒了、錢沒了。於是人生旅途的這段末路,「絕望」成了主旋律。
之四
「主動提早退休」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要夠幸運、夠看得開、還必須敢於承受「人生無常」的風險…….諸多的條件集合,才能主動提早退休。
而「主動提早退休」的最大紅利,是抽象的紅利~~在人生路上、黃昏之前,爭取一段「尚有餘力改寫人生劇本」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