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電影《國寶》。覺得這明明不是自己會很愛的電影、也覺得自己並沒有看很懂，但是在看電影的過程中卻覺得電影帶給我滿滿情緒。總之就是一種很神奇的觀影體驗。
之一
有些事情，我聽過，但總覺得半信半疑。總覺得「哇靠！真的假的？那也太神奇了吧？簡直是特異功能了吧？！」
直到大概三十歲之後，我遇到從事相關行業的朋友，才知道原來完全就是我自己孤陋寡聞又缺乏想像力而已。
舉兩個最常見的例子：
比如說，對製茶師傅而言，「啜一口茶就能知道這泡茶的背景與烘焙手法之類的資訊」，一點都不算什麼稀奇的功伕。
又比如說，對於鋼琴老師而言，「一聽就知道學生功力退步了，最近幾週一定沒有練琴」，根本是每天的教學日常。
之二
在我看來，文化這種東西，大概就是很多的「瘋魔」拼了命努力，然後才能這樣子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不用講太遠的事情。比如說有時讀了一本引經據典的好書，我都會覺得「哇噻！那得要讀了多少的書、而且還真的都讀進腦袋了，才能夠這樣子信手捻來！而且這些引出來的，不可能是他腦海中的全部，必然是他腦海中的冰山一角！那麼到底得要讀多少書，才能在腦袋中累積出那麼大的一座冰山？！」
更不要說，有時候看那種「歷史考據書」；比如說幾年前讀陳翠蓮教授的《重構二二八：戰後美中體制、中國統治模式與臺灣》。因為我不常讀那種書籍，少見多怪的我一邊讀、一邊看著書中每一章節的引用備註；每讀一章我都會感嘆一次「哇靠！這麼多的史料要去一一整理閱讀，哪來的耐心？怎麼能夠不瘋掉？」
我還想，如果光是這樣子「放在書局裡賣的書」都要下這麼多的考據功伕，那麼那些真正硬核的博碩士論文還得了？！然後那些認真的學者一輩子那樣子的著作等身，那是要多執著的人才能夠下這種死功伕？！然後一代一代的學者累積的研究積累，讓更新一代的人能夠踩著前人的著作當墊腳石，往知識的巔峰再爬上一階。
在我這個既無恆心、也無大志的人看來，那些都是「瘋魔」了的人，才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之三
我對日本的藝妓文化一竅不通，更是因為這部電影才第一次聽到什麼叫做「女形」。
不過從小受到中國文化教育的我倒是立刻就聯想到京劇之類的戲曲做功。什麼眼神、身段、腔調、腳步……各種講究，對於講究這些的人而言，每一項都是大學問。
日本「女形」果然也有很多類似的重要元素。每一項細節，想必都是一代又一代、多少年的傳承演化打磨精進積累出來的成果。
之四
於是我慢慢從「聽說」到「相信」到「理解」。那些看似神奇的功伕、那些看似無足輕重的細節、那些累積出來的冰山一角，都是這樣子一代又一代打磨、積累、傳承、演化…….沒完沒了地不斷追求極致、一直搞下去，才能搞出來的「特異功能」。
在我看來，做學問與學藝術兩者之間，一個很重要的共同之處，是「為了追求極致，那些在外行人眼中看起來明明無足輕重的小細節，其實都是世代傳承打磨、從業者畢生追求的重大努力方向」。
之五
像我這種沒大志向的人。我的人生追求的是大致夠用的健康與金錢，然後就是心靈的寧靜與幸福。絕對不可能去和什麼魔鬼談交易、出賣自己只為了全國第一世界第一。
我好愛女兒。即便在我最最瘋狂寫政治文的那段時間裡，我也從來沒有疏於陪伴女兒。更別說是「為了追求理想辜負家人的愛」之類的事情。
我也好希望女兒愛我、在乎我。就像電影裡面那樣。但有些事情無法強求。
之六
看完電影，一對大學生情侶在公車站牌等公車。男生很高大（帥不帥我倒是一點都沒有注意），超漂亮的長髮女友從正面緊緊抱著男友，在街燈下仰著頭笑語如花；濃情蜜意甜得化不開。真的是羨慕死我了。
人生有些事情、有些夢，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果只是「錯過了誰」，還能寄望未來；但錯過的，更是「那個年齡」、「那段歲月」、「那種心境」。
我也很想保持希望，很想告訴自己未來還有機會、還有無限可能。但是那段青春的歲月、那種天真浪漫的心境，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有些事情不可能重來。
Charlybalaba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