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後,我時常看YT裡面特定關鍵字的影片。比如「五十歲以上的慢跑守則」、「退休後一定要避開的五個地雷」、「獨身中老年的感情陷阱」之類的影片。
之一
坦白說,目前為止我並沒有聽到什麼振聾發聵的金玉良言;多數的內容都是一些想當然爾的老梗故事與道理。
那些故事與道理雖然老梗,但妙就妙在「關於那些人生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境、趨吉避凶的智慧,若以後見之明去看其實昭然若揭;但是置身其中,卻很容易當局者迷」。
直白地說,就是:當我聽著那些老梗故事,想像著「如果劇中人是我」的時候,我時常暗自心驚「對誒!如果是我的話,我的確也很可能會犯這種錯!」
為什麼?我明明不算太笨呀?!但為什麼我仍覺得「我真的就是很可能會犯哪種蠢」?
我想了一下,發現:人性真的就是「很難隨時都保持清醒/提高警覺」。哪怕其實這些道理明明這麼簡單!但是因為『沒遇過那些情境』,所以就『不曾深思』;一旦遇到那些情境,就真的很容易「按照常理」、「順著情感」去行事情,結果就是踩到地雷、掉進陷阱!
之二
比如說,絕大多數的中年人之所以運動,當然是為了健康、不是為了「破PB/貼IG」。但我們總是很容易誤以為自己還很年輕、還能用二十歲的幹勁去操練自己的身體,然後一不小心就受傷。
比如說,退休的中老年人應該要事先做好遺產規劃。因為天有不測風雲;如果是沒有規劃的萬一,原本豐厚的福澤遺愛會變成導致親人相殺的可怕詛咒。
比如說,退休的老年人千萬不要因為兒子想要創業缺資金/孫女需要花大錢出國留學之類的理由,就一股腦地傾盡所有,把退休老本都送了出去!因為最後終將發現「人性經不起考驗」,原本可以一家和樂的天年頤養,很可能衍生成難以善終的驚濤駭浪。
之三
在那一個個的老梗故事裡,我隱約讀出了一個關於「人生模板」道理,就是:
在我們所生活的文化裏,幸福人生裡,不同的階段有著不同的「幸福模板」,
比如說關於「青少年的幸福模板」,大概是「品行良好/學業優異/在學校人緣很好」;關於「青年人的幸福模板」,大概是「工作認真/事業順遂」。
至於「夫妻的幸福模板」,大概是「感情和睦/攜手同心/經濟穩定」;到了中老年,則是「子女各自成家/順利退休與老伴攜手享受退休人生」。
在理想中、在想像中,好像只要身體大致健康、只要我們認真努力,就很有機會在人生的各個階段裡面,大致符合那些幸福的模板,然後果然過著幸福的人生。
但冰冷的事實是:
那些模板通常只是天邊的雲朵;只有少數很幸運、或是既努力又幸運的人才能享有的幸福。
更不要說,如果有誰妄想著「一路走來,每個階段都能符合幸福模板」,那就註定了一輩子的痛苦。
至於那些YT裡的老梗故事之所以如此讓我驚心動魄,是因為那些故事赤裸裸地戳破了「中老年人的幸福板模觸手可及」的假象。
之四
為什麼「中老年人的幸福模板」假象特別容易被戳破?特別容易讓人覺得那些苦難「無可迴避」?
很簡單,因為:
學生時代不幸福,還可以期待著出社會之後的大展身手;
出社會之後不幸福,還可以苦撐等著「十年一大運」的機會降臨;
但是,一旦來到了中老年、特別是來到了工作屆退的階段,老狗不但學不了新把戲,連老把戲都耍得有氣無力。夕陽的美好只掛在天邊,太陽下山後的黑暗卻是籠罩大地。
年老力衰的不安全感、
無力工作賺錢的不安全感、
不再被子女需要的不安全感、
通通匯聚成「人生沒有意思」的無意義感,
而且前路已經沒有什麼「或許會很美好」的未來可以去期待。
這種心靈最空虛、最脆弱的階段,剛好也是人生裡財富累積至最多、判斷力卻江河日下的老年時期!
於是各種還沒爆的地雷開始連環爆炸;連本來未必會中招的陷阱,自己也行差踏錯地陷了進去。
之五
邊想邊寫,寫到這邊,
情感上覺得自己思想好像太過灰暗,
但理智上又找不出什麼地方可以反駁自己。
於是只能虎頭蛇尾地來些爛尾結論:
一、多聽多看他人的人生劇本,說不定可以少踩一兩個地雷。
二、退休後的人生?今朝有酒今朝醉。不一定就是猛灌物理上的美酒,也可以是找一些美好的事物讓自己沉醉。
拿著紙筆敲著筆電我手寫我心的抒發,是美好;
享受慢跑微微流汗的痠痛與暢快,是美好;
享受練琴時點滴進步的成就感,是美好;
偶爾放縱食慾物慾,花點大錢吃高檔美食買新iPhone,也是美好。
美好一天,就是賺到一天。除此之外,一切就交給老天了。想太多的話,日子就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