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與海

今晚晚餐吃火鍋。看著柔妹妹的笑容,有那麼一剎那,我彷彿回到了三個月前,柔妹妹身體還沒有出現狀況的時候。三個月前,我是那麼一個心情輕鬆的普通把拔。

雖然就只有那一剎那。

之一

我不是說「我已經能夠做到了」;我說的是「我最近體會到的道理」。

那些道理,說穿了不過就是寥寥數語,而且還極其老梗,都是些書上常見的心靈雞湯、老生常談。

我想抱怨「為什麼這一路走來,沒有誰好好跟我說過這些」;但是轉念一想,唉,我自己剛剛不也說了?書上的雞湯燉到不要燉了,我讀到不要讀了;那我又有什麼資格抱怨「為什麼沒有人好好跟我說過這些」呢?

總之,只有自己經歷過了之後,才能體會到那樣的滋味。

之二

生老病死只是四個字;只有當隨著年歲漸增,生過的病、經歷過的生離死別越來越多之後,就越來越能體會那四個字的厚重份量,是人生中怎樣不可承受之重。

說是「不可承受」,但命運並由不得你我;在命運面前,每個人都只是只能任憑擺佈的布偶。

如果覺得「這樣說太極端」(明明沒有那麼誇張,幹嘛講成這樣?),或是覺得「這樣說太悲觀」(就算這只是在客觀描述人生的事實,但是難道不能夠用樂觀一點的心態去面對這種的確很艱難的人生嗎?)~~那麼,我還想要舉一個例子。

如果有誰說「船只能任海洋擺佈」,那算不算偏離事實?算不算太極端或太悲觀?

船有槳、大一點的船還有舵;那些都是用來控制航行方向的器具。所以我們客觀上不能說「船只能任海洋擺佈」;然而一旦風起雲湧、巨浪滔天之際,小小扁舟除了任海洋擺佈之外,還能如何?

簡言之,當我們行駛在人生路上,在那平凡無奇的日子裡,如果運氣好,我們甚至可以一路坦途;就算爾有落石,我們樂觀努力地解決著人生路上,從邊坡滾下來的各種大小的石頭;或者拾起清除、或者拐彎躲開;但真的遇到大地震滾落了大巨石,那完全就不是人力能夠克服的事情了。

所謂的大巨石,或者是自己的生理或心理重症、或者是家人摯愛的老/病/死、又或者是離婚、喪偶等等的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種種無法窮盡列舉的各種人生苦難。每一種都是「不可承受」之重,但是人生的難題考卷發下來之後,就如同巨石壓頂,每個人都是癩蛤蟆墊桌腳~只能死挨。

有些癩蛤蟆並沒能撐過去,也就是壓得粉身碎骨了。也有些癩蛤蟆運氣好、又或者骨骼夠硬,還真的挺了過去、繞了過去,然後又柳暗花明了。

直到最後最後的一關,叫做「自己的生命終點」。每個人終究都要歸天,沒有誰真能永遠躲得過,於是當然也就灰飛煙滅了。

之三

苦難有無窮多種,但總之,最後可以歸納為兩種性質:「物理的痛」,以及「心靈的苦」。

比如說,吃太飽胃痛了、或是沒錢吃飯餓壞了,那種都是「物理的痛」。至於「我好思念A」、「我好擔心B」則是「心靈的苦」。

「物理的痛」是無法超越的;畢竟胃痛就是胃痛、沒錢買飯就是沒錢買飯,不會因為你「轉念」胃就忽然不痛了、也不因為因為你開始「樂觀」就忽然變有錢買飯了。

「物理的痛」是無法超越的。那麼,「心靈的苦」呢?

之四

說到山邊滾落的巨石。如果心靈是小小池塘,豈能經得住一塊兩塊三塊巨石接二連三的滾落?只有當心靈如浩瀚大海,再多的巨石滾落,縱使巨石再大、激起的浪花再大,也是迅速風平浪靜。

必須要認清楚一個很殘忍的事實,就是:

在命運面前,每個人都只是只能任憑擺佈的布偶。那些不可承受之重,平凡的你我都無力承受。除非~~除非我們違背人性,要自己的心靈變成海洋,讓那些明明是不可承受的、生老病死的人生巨石相形之下變成「本來就會偶爾滾落、無可變免的小石頭」。

只有如此「違背人性」,我們的心靈才可能從苦難中超脫,不再被那無法承受的心靈痛苦枷鎖著。

「物理的痛」終究是無法超越的;我們唯一能著力的,也就只有「心靈的苦」罷了。

發表者:能忘記是一種福氣

最大的特點是「好奇」~~只要不是無法回頭的事情,都想要去嚐嚐。最大的缺點是「善變」~~半小時前打算出門泡湯,半小時後決定在家補眠。 喜歡看閒書、發廢文。最大的志願是當個說書人。說「文以載道」很老梗又噁心。可我就是喜歡這一套。 自我介紹好難寫。有興趣、不嫌棄的話,就直接發落我的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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