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古希臘的哲學家靠「讀一些書」與「思考」就能夠「想出」「原子」這種東西，那我也來思考/唬爛一下關於「意識到底是怎麼來的」，應該也不用覺得太害羞。
畢竟，人類的文明經過幾千年的累積之後，身為一個現代人，你我所讀過的書、具備的基礎知識，平均而言應該遠遠勝過任何一個古希臘時代最頂尖的哲人才對。
之一
《複雜》這本書裡面有這麼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段落，因為手邊已經沒有這本書了，請容我依照我的記憶略為改寫。
話說：一個超級天才等級的科學家（數學家？物理學家？我忘記了；總之是個超級天才），有一天寫了一個簡單的程式，大概是「好幾個小方塊彼此碰撞」，以及幾個「if~then~ 」的簡單行為指令，目的是想看看程式執行的結果會如何。
程式執行之後，科學家就轉過身去做其他事情了。過了一段時間，他忽然覺得毛骨悚然，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偷看他。他轉過身去，赫然發現，電腦裡面那些無生命的小方塊，竟然出現了難以表達的複雜與規律行為，剎那間他覺得「有生命在裡面」。
看完這個章節之後，從此我主觀相信：「生命」的本質，必然與「學習」有高度相關。
之二
應該是在《大腦簡史》這本書裡面吧？！我讀到了一個段落（真抱歉，一時間找不到那本書，於是又要靠記憶逕行改寫了）。大意是：看起來很複雜的生命機制，其實只需要幾個簡單的受器，依照幾組簡單的基本指令，就足以表現出複雜的生命機制。
比如說，像草履蟲這樣的單細胞「生物」～（雖然據說在嚴格的生物學上，草履蟲到底算不是算是「有生命的生物」也有不同的認定標準）～總之，不管你如何認定「生命」的定義，因為草履蟲的生理/物理構造如此簡單，所以一般來說我們不會去假想草履蟲「能思考」、「有自我意識」之類的。
然而，光是憑著像是「相對之下非常簡單的器官」加上「非常簡單的機制」～～例如在怎樣的條件下會進食（吃細菌）、在怎樣的刺激下會調解體內的水分…..諸如此類的活動。之複雜，讓仔細觀察草履蟲的小朋友們～因為受到的人類教育不多，所以還不至於太自大～很可能也會驚呼「草履蟲好聰明/有生命/有意識/知道自己要幹嘛……」諸如此類的形容詞。
之三
在《人類存在的意義》這本書裡面，提到「自我是什麼？……他是我們的意識中各種故事情節的主角，永遠位於舞台中央。若非參與故事情節，便是扮演觀察者、評論員的角色，因為那裡是來自感官的所有資訊匯聚並整合的地方。……這個系統既是編劇、也是導演和全體演員」《人類存在的意義》，p206。
在我看來，這樣的描述，和《擁有自我的心智》有一點類似。
之四
在《擁有自我的心智》這本書裡，則是不斷用「意識」、「自我歷程」、「主觀性」等各種（在我看來很抽象、難以定義）的名詞，去解釋「心智」。這本書我剛剛看了前面的四十頁；老實說我看得有一點模模糊糊。
但是這本書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思考的方法」。我先舉個我自己編的故事，然後再回頭說說我在《擁有自我的心智》這本書裡面讀到了什麼。
話說，有一隻草履蟲在吃東西。這是一個可以從外在觀察的客觀現象。忽然間，這隻聰明的草履蟲「意識到」自己正在吃東西。於是草履蟲有感而發，寫下了一篇「草履蟲宣言」。
還有一個名叫查理的人，整天吃飽了沒事幹，盯著一隻草履蟲看；查理天天觀察草履蟲天天都在吃東西，日復一日，也沒啥特殊的。直到有一天查理意識到「自己正在從事一件了不起的科學觀察與哲學思考」，於是被自己的睿智深感佩服；沒想到隔天查理竟然目睹了那隻草履蟲寫出了一篇《草履蟲宣言》，於是大感震驚，又深感惶恐。
故事說完了。在我看來，《擁有自我的心智》這本書裡面提到的，和《人類存在的意義》裡面所提到的「編劇、導演與演員」很類似～～我們都在看戲；我們自己為我們看得懂戲；我們其實又是演員又是編劇又是導演；我們根本不可能真正「抽離」、「客觀地去觀察與認知」。
之五
要說清楚「心智」這件事情，其實是很困難的。因為我們得要靠自己的心智，才能夠觀察自己的心智，甚至進一步又據此去「觀察」他人的心智。
就好像，假設世界上有一個名為「心智顯微鏡」的工具箱，我們想要觀察心智，就必須打開這個工具箱，運用工具箱裡面的工具；但是當我們打開工具箱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干擾了工具箱、工具箱的擺設就已經被我們所干擾了～～這樣一來，我們又怎能夠「簫然物外」地，超然客觀地，去觀察我們的心智呢？
就好像，關於「自己的人生」，明明我既是編劇、又是導演、又是演員，我又怎能宣稱自己簫然物外地去觀賞人生這場戲？
之六
於是，我忽然得出了第一個結論：所謂的意識/心靈，只是「簡單機制」經過漫長的演化後，複雜到某種程度之後，所湧現的現象。
簡單的草履蟲的簡單的器官、依照簡單的條件，就足以展現出「有生命/彷彿有意識」的行為。但是人類覺得「草履蟲的器官畢竟實在是太簡單了」，所以覺得草履蟲沒有意識。
複雜很多的海豚，有複雜很多的器官，展現出很多樣很複雜的行為，而且依照人類的觀察，許多行為明明已經是「有感情」、「應該具備意識」的複雜行為；但是海豚畢竟不是人、沒辦法寫一篇海豚宣言給人類讀，所以人類對於海豚的意識/心智總是那麼模模糊糊地、不肯像是「肯定人類的意識與心靈」那樣，給出十足的肯定。
總之，人類受限於自己的心智～畢竟人類連自己的「心靈」是個怎樣的東西都說不清楚～，所以，總之，如果動物沒有展現出十足十的琴棋書畫這些外顯的客觀行為，智人如我就很不願意對其他生物的心靈/意識給出十足十的認可背書。
但，其實，所謂的「意識/心靈」可能早就全面地存在於簡單的草履蟲身上、不簡單的海豚身上，乃至於複雜到不得了的人類身上。
科學家說「目前並不知道心靈/意識是哪裡來的，但總之就是生命複雜到一定的程度之後，突然『湧現』」。
而，在我看來，更簡化/武斷地說，就產生了我的第二個結論，就是：意識/心靈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有沒有」，而是人類如何定義～～在小朋友的心目中，草履蟲就已經夠複雜了！也就是說，在小朋友的心目中，說不定草履蟲已經跨越了那條名為「湧現」的線了。而人類行為的複雜程度則是一種遠遠超出了「湧現定義」的那條（浮動的）線；因為如此複雜，所以絕大多數的時候，人類認定了自己具備「自我意識」、而其他生物「應該不具備自我意識/心靈」；同時，只有在少數的情境下，人類才會承認人類自己受到「潛意識」的驅動。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人類自己遠遠超出了自己所定義的「湧現」的那條線，所以就覺得自己是萬物之靈、覺得自己才「真正擁有」心智、具備意識。
之七
於是乎，從反面來看，遠古人類所信仰的「萬物皆有靈」，有了另一層的意義～～萬物其實真的都是有「靈」的；只是人類越來越複雜、也就越來越自大，於是也就越來越不相信什麼「萬物皆有靈」了。
Charlybalaba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