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我國小的時候成績不錯,幾乎是全班永遠的第三名。但當我升上國中、進了所謂的資優班之後,同學都是讀書妖怪,我成了班上倒數的常客。唯有「國文」還有機會和同學稍微比一下、至少不會是「永遠的全科倒數」。
重點來了。有一次段考,我的國文成績考了將近滿分、而且是全班前幾名的那種高分,我開心的不得了。放學路上,在家門口前遇見我爸,還沒進門我就忍不住手舞足道地大聲說「爸!我跟你說!我國文這次考超高!」
結果老爸狠狠的譏諷/責罵了一頓「你有什麼資格好高興的?你看看你其他科差到什麼程度!偶爾一科考好,你為什麼就這麼自滿?」
那一幕,我記了大半輩子。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歷歷在目。
之二
退休的我,決定給自己一點壓力~~去參加所謂的「讀書會」。
我的目的不是「讀書」,而是「逼著自己走出家門」、「產生社會連結」~~因為退休之後,必須面對的一個重大課題就是「社會網絡孤立」。
更何況,因為家裡這麼舒服~有我喜歡的音樂與音響、有我練不完的琴、有夠我操到爆的健身器材、看不完的書……。如果我願意,我是真的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兩天四十八小時不出門。
但那種生活太可怕了!
從消極面來說,那對於心理健康絕對不是好事;
從積極面來說,保持與社會的接觸、至少「多接觸一些不同的人」,閱讀不同的人~~淺一點地說,是「應對不同的人際互動」;深一點的說,是「閱讀不同的人生故事」。這些都可以為自己的生活注入不同的資訊刺激、甚至啟發不同的想法。
之三
今晚,在讀書會裡,與幾位初見面的夥伴聊天,交換一些「近期目標」、「過去經驗」之類的資訊。從夥伴的回饋中,我才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過去做過的那些事情,雖然遠遠稱不上什麼「豐功偉業」,但是至少足以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無聊的靈魂」。
讀書會結束後,坐在麥當勞裡吃晚餐的我,反覆咀嚼著自己的那個「忽然發現」~~然後我又忽然發現,當年那個被父親斥責的青少年又跳出來了「你有什麼好自滿的?你的人生有什麼具體的成就嗎?說什麼『原來自己的靈魂不算無趣』什麼的,你難道不知道這就是一種自我標榜、一種自滿嗎?」
然後,那個年屆半百、中年的我也跳了出來「才不是!我沒有要臭屁炫耀什麼!我只是想要給我自己一點恰如其分的肯定!我是一個善良的人、還是一個努力的人!我的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偉大事蹟感人情操,但我就是想要肯定一下自己、鼓勵一下自己!那些明明確實都是我做過、努力過事情,我又沒有半點的吹牛灌水!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然後,想著想著,忽然就眼眶泛紅了。
我對那個當年被斥責的青少學生、
以及對那個在婚姻裡面被拒絕被嫌棄的中年男人,
感到心疼。
我就只是想要恰如其分地肯定自己而已。為什麼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