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要先從則簡短小故事開始。
之一
故事一,是我在臉書上看到有關「文化衝擊」的故事。一個台灣媽媽後來再婚,對象是歐美白男。話說那位歐美男有糖尿病、高血壓之類的慢性疾病纏身,而他的所謂「慢性疾病」已經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
我們都聽過,比如說:如果當病人已經癌末,多數醫師、親友甚至會鼓勵病人「想吃什麼,就開心去吃吧!」但這個案例中,歐美男並不是這種「反正來日無多了,就放寬心吧」的情況,而是「每放縱一分口腹之慾,就會讓病情加重一分」的那種狀況。
重點來了:歐美男人的親友們,雖然對於男主角的慢性病感到不捨心痛,但是對於男主角的「始終愛吃高油高糖」採取的卻是「尊重」、「包容」。
如果這是在台灣,特別是在父母對「亂吃」青少年子女、又或者是成年的晚輩對於「不忌口」的老人家,只怕會衍生出很多的衝突。但在歐美卻是另一種文化。
這則小故事想要提出的問題是:對於親人「有意識地選擇」了近乎於「自殘」的行為,到底怎樣算是「合理尊重個人意志」?怎樣算是「眼睜睜看著對方走上死路卻不勸阻」?
之二
故事二,也是在網路上看到的一篇小短文。主旨是「感情路不順嗎?先別難過。有可能是因為你的『靈性』太高」。
每個感情不順的人,都有類似的主要理由、也有各自不同的具體原因。那篇短文強調的是「當你的品味越高、自然對感情的要求也越高;於是能符合你標準的對象當然就越難找,即便找到了也相對不容易維繫。那其實不是你的錯。」
這樣的說法,在邏輯上相當合理,在情感上也相當能夠撫慰人心~~每一個在感情路上跌跌撞撞而自我懷疑的人,看了這樣的短文都可以安慰自己「啊!原來是因為我品味有點高的關係」,於是生出一點「好吧!至少不是因為我自己太爛;就樂觀一點、繼續往前走、繼續找吧!」的勇氣。
之三
話題回到親子之間。
父母扶養子女長大、工作賺錢讓子女讀書,於是子女順利長大、長了學問也長了學問、見識、智慧。
子女長大的同時,父母變老了。子女越來越有學問、見識、智慧的同時,父母年齡越來越老、心智越來越頑固。有時候你甚至發現:小時候眼中父母是勇敢的英雄、是強壯的超人、是有智慧的大神,結果長大了發現父母其實是一個頑固、甚至有點「不堪」的人。
比如說:父母竟然會對辛苦的施工人員剋扣工資,只因為「口袋剛好沒那麼多錢」!
比如說:父母不顧勸阻,一再騎車明明已經無力駕馭的機車上街,明明隨時都可能斷骨折肢甚至鬧出人命,依舊我行我素!
比如說:明明把中國國民黨的種種具體惡行擺在眼前、明白告訴父母「你這樣亂投票,真的會害死你的子女、你的孫女」,哪怕父母明明也啞口無言,但父母依舊撂下一句話「反正我就是討厭民進黨」。
這個時候,怎麼辦?
對於頻率如此不同的至親之人,該怎麼辦?
之四
直接退一百步,假設你我可以做到完全的「眼不見心不煩」、「個人造業個人擔」好了。但是當你的父母摔車斷骨折肢住院了、甚至撞傷了撞死了行人之後,你也依舊可以「全然置身事外」嗎?
對於那種「明知彼此之間有無法斷開的聯繫,眼見對方難以理解的愚行,卻又要假裝事不關己」的痛苦,到底該怎樣自處,才是「合理的尊重」?怎樣又算是「不合理的干涉他人命運」?
之五
我得出的結論是:不管是出於傳統的所謂「孝道觀念」,還是出於現代人的「自我意識與人我界線」,子女成年之後,都應該要自己搬出去住。
這才是維繫兩代情感的最溫柔、最有智慧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