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某老師網友的一則貼文。大意是：老師在課堂裡提到了中世紀時可怕的獵巫。老師請同學思考「為什麼這些人特別容易成為受害者？」，
有個學生回答「因為她們是社會的敗類。」旁邊居然還有幾個同學笑了出來。
於是老師感嘆「現在的學生自以為是，經常講出一些以為有哏但實際上非常傷人的話」。
之一
比如說，性感裸露的美女照搭配兩行撩人的文案，可以輕易攫取目光、收獲按讚。相較之下，成熟銀髮女人穿著端莊搭配著有智慧的文案？很容易就被人們忽略。甚至演算法根本就不會讓後者那樣的貼文出現在你的臉書牆上！於是別說「不討喜」了，甚至根本就是「沒機會被看見」！
喜歡性感、喜歡刺激、對於那些無腦低俗但也確實引人發笑的惡趣味更容易按讚～～這些都是人性內建的設定；而這樣的人性設定又因為社群媒體的演算法而被放大。
之二
而且事情遠比上面的糟糕還糟糕。
比如說，最近很流行的中國抖音梗是「說話！」、「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根據網路上的說明，原來是＊遊戲主播「小明劍魔」在直播中的一段激動發言。在這段影片中，他情緒激昂地對觀眾說：「回答我！Look at my eyes，tell me，why？why？」＊（有星號＊的這段文字是從網路上複製來的）。
其實不只是這一個迷因梗。在我看來，中國那邊傳來的迷因梗，有極大的一部分比例，都是以「誇張的情緒」、「強烈的行為落差」那種「衝突」為賣點去吸引目光。
隨便舉例一：「情侶夫妻剛開始同居/女人25歲之前，對於房事非常嬌羞/預拒還迎」、「同居之後／年過25之後如狼似虎」的誇張反差。
隨便舉例二：老婆打電話向娘家哭訴說老公對自己家暴，「我的臉頰都被打腫了，嗚嗚嗚」；岳父大人氣衝衝趕來一看，發現女婿的手腳都已經被老婆打斷，正縮在輪椅上哀嚎著。
之三
持平而論，這樣的梗從來都不新鮮。二、三十年前的志村大爆笑裡面也多的是這種集「反差」與（如今看來）「政治不正確」的所謂「惡趣味」。
現在的問題是：那種「惡趣味」確實符合人性裡殘忍的那一面，於是永遠都比所謂的「智慧梗」、「溫柔梗」更容易引人發笑、更容易攫取目光。可怕的是：這樣的「惡趣味」偏好不但沒能隨著文明的提升而有所收斂，反而因為社群媒體與演算法的推波助瀾而如野火燎原。
更舉體的說，就是：因為市場機制的關係，「抓住一部分的粉就可以賺大錢」；更何況「白粉黑粉都是粉，都能帶來流量，進而帶來收益」！
於是過去那種「冒著被主流道德價值批判的風險」、「出其不意/劍走偏鋒」的小眾，如今搖身一變，變成了「怎麼噁爛怎麼搞」的恣意妄為、更成為了網友按讚、市場追捧的主流正宗。
從柯文哲的「直白」、薩泰爾無下限的「地獄梗」，到學生們自以為幽默的殘忍，在我看來，都是這個時代大脈絡下相互呼應的驚悚現象。
之四
我沒有要假裝聖人；我的人性裡也有很多的黑暗面。我想說的是：如果可以，我們應該～至少在網路上應該～試著彼此提醒，不要讓人性的暗黑面，因為演算法這種「人性放大器」而持續地、無下限地放大。
之五
開頭說的那則貼文裡的老師很認真、很嚴肅地教育孩子「那種殘忍的話並不好笑」，因為老師擔心「孩子如果誤以為『那只是玩笑』、如果孩子沒能學到正確的價值觀，以後上網亂留言，遲早會被告」。
我相當敬佩老師的用心與耐心，也對於老師的擔心深有同感。
但我還要更進一步地說：所有的歷史都證明「人性是沒有下限的」；黑暗之後還有更黑暗。如果我們任由演算法放大人性裡的黑暗面、如果我們任由孩子們覺得「那只是玩笑，幹嘛這麼嚴肅」的話，以後所衍生的問題，絕對不只是「在網路上亂留言，遲早被告」的問題而已。
寫於2025/6/28臉書
Charlybalabala 